第52章 黑金运输线(2/2)
“走不了车,就走别的。”陈文强眼中闪过一道光,“我记得窑上有十几匹驮马,原本是拉车用的。如果不用车,改用驮马背篓,一趟能运多少?”
“这……”年小刀迅速估算,“一匹驮马能背两百斤左右,十几匹就是两千多斤。可这比车队少太多了!而且河滩难走,马也吃力。”
“总比困死强。”陈文强的手指在河谷线上敲了敲,“你马上回窑上,组织人手做三件事:第一,清理塌方不能停,这是明面上的;第二,秘密开辟河谷运输线,用驮马运煤,白天休息夜间行走,避开耳目;第三,挑二十个可靠的伙计,分成两班,日夜巡逻山路和河谷,发现可疑的人,先记下,别打草惊蛇。”
“夜里运煤?”年小刀倒吸一口凉气,“那河谷没有路,夜里走太危险了!”
“所以才要你亲自去。”陈文强盯着他,“小刀,咱们的生意到了关口。这一关闯过去,京城燃料市场就真正有咱们一席之地了。闯不过去……”
他没说完,但年小刀懂了。
当天夜里,陈文强召集全家开了个紧急会议。偏厅里烧着自家产的蜂窝煤,新式的煤炉设计得巧妙,热量均匀,整个屋子暖烘烘的。但坐在炉边的人,心里都揣着一块冰。
大嫂张氏最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文强,要不……这煤炭生意咱们收一收?紫檀家具和古筝学堂的进项已经不少了,何必冒这个险?”
“大嫂,不是我们要冒险,是有人不让我们安生。”二弟陈文德如今管着家具工坊,说话比以前硬气了许多,“今天他们能堵咱们的煤道,明天就能找借口查封咱们的铺子。退缩不得!”
三妹陈秀儿安静地坐在一旁绣着帕子,忽然轻声说:“大哥,我今天去学堂时,听几个学生的家长在议论,说顺天府可能要整顿‘来历不明’的燃料商。这话……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文强心里一沉。流言已经传开了,这说明对手不仅在暗处使绊子,还要在明面上败坏他们的名声。
“爹,您怎么看?”他转向一直沉默的陈老爷子。
老爷子抽着旱烟,烟雾在煤炉的热气里袅袅上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了磕烟锅:“强子,你记不记得,咱家刚做紫檀生意时,也有人使过绊子?”
“记得。西市那几个老字号,联合压价。”
“那时候你怎么做的?”
陈文强想了想:“我让文德做了一批嵌银丝的紫檀首饰盒,不跟他们拼价格,拼手艺和花样。”
“对了。”老爷子点点头,“别人打你的左脸,你别急着把右脸也凑上去。得让他们打不着,或者打着了自己手疼。”
这话点醒了陈文强。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铺子,而是换上一身半旧的棉袍,带着两个伙计,赶着辆不起眼的驴车出了城。车上是十个最新改良的煤炉,还有五百块精制的蜂窝煤。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南的贫民区。
这里住的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冬天对他们而言是一场生死考验。往年这时候,冻死骨的消息已经不时传出。陈文强让人在空地上支起煤炉,生上火,又烧了一大锅热水。
“乡亲们,这是陈家煤铺新出的取暖炉,今天在这儿让大家试试。”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一个铜板不用花,谁家实在冷得受不住了,就来这儿烤烤火,喝口热水。”
起初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围过来,接着是老人,最后连一些妇人也小心翼翼地走近。煤炉的热力在寒冷的空气中扩散开来,那是一种与柴火不同的、持续而温和的热。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在炉子上方烤着,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暖和……真暖和……”
陈文强蹲下身,耐心地教他们怎么换煤,怎么封火过夜。他说的不是生意经,是活命的法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城南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陈家免费教人用煤炉的事。顺天府衙门的差役来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围着煤炉取暖的百姓,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三天,怡亲王府派人送来一张帖子,不是催货,是请陈文强过府一叙。
与此同时,年小刀从门头沟传回消息:河谷运输线打通了,第一批三十驮煤已经秘密运出山,藏在城外的一处废弃砖窑里。更妙的是,巡逻的伙计抓到了两个在山路附近鬼鬼祟祟的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柴炭商行的腰牌。
人赃并获。
陈文强看着那张王府的请帖,又看看年小刀送来的密信,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但他知道,这远不是结束。柴炭商们吃了这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王府的青睐,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此刻正盯着他和怡亲王的关系。
夜幕降临时,陈文强独自站在院中。雪已经停了,一轮冷月挂在天上,照得满院积雪泛着幽幽的蓝光。
前院的账房还在算账,算盘声隐约传来;偏院的工匠叮当声未歇;更远处,京城万家灯火中,有多少人家正在用着陈家的煤炉取暖?
而他手中,那两块从抓到的探子身上搜出的腰牌,冰凉刺骨。腰牌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商号名:
“四海通汇”。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柴炭商行的名字。
陈文强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月光下,那片巍峨的建筑群沉默地矗立着,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可能远不止一场商战。
而这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