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伏笔暗藏,闲话家常(1/2)

秋深了,廊下的风带着股干净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马伯庸拿着几份日常用度的单子,去正房边上的耳房寻平儿。那屋子小,只她一人用着,处理些琐碎事体,或是偷空歇歇脚。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头传来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倦,像绷得太久的弦,微微发颤:“进来罢。”

他推门进去。平儿正坐在窗下,午后的秋光斜照进来,却未能给她脸上添半分暖意,反而照出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影。她对着几本摊开的账册,一手用力揉着额角,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要将那纠缠不清的数字从脑子里挤出去。见他进来,她只极快地抬了抬眼,目光浑浊,带着一种被琐事耗尽心力后的麻木,旋即又落回账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缠住了,连维持最基本的、对外的得体都显得力不从心。

“单子放那儿吧。”她指了指桌角一堆零散物事,声音沙哑。未等他完全放下,她便像是被满腹的憋闷顶着了喉咙,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叹息又深又长,带着几乎要垮掉的无力感:“真是一事不顺,百事皆乖。老太太的寿辰近在眼前,千头万绪还没理清爽,这边账目又搅得人头晕,简直是……”

马伯庸没作声,只垂手安静站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一尺见方的青砖地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将自己彻底融成一道无声的背景。

平儿指尖点着一本蓝皮册子,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眉心蹙得更紧:“北边庄子今年送来的租子,成色、数目都差着一截。说是上等粳米,里头竟掺了三成不止的陈米,隔着麻袋都能摸出稗壳;该送一百担,实到只有八十,还尽是些压仓的底货。折成银子,账上便凭空短了一大块,倒像是我们自家贪了去填那窟窿!”

她说着,将册子往旁边猛地一推,册子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一响,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眼不见为净。“那庄头递上来的话,不是天时不好,就是佃户刁滑,听着就来气。前儿随租送来的山货,你也经手了,尽是些不入流的干蘑野菌,连往年孝敬奶奶的头脸都没了,真真是人心不古!”

稍停了停,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那冰凉的苦涩让她眉头皱得更紧,连日的劳心劳力,仿佛在这一刻冲垮了心防。

她又拿起另一本略显陈旧的账册,翻了几页,手指在某处陈年墨迹晕开的地方停了,声音低下去,含混地,却又字字清晰地像是自言自语:“西街那绸缎铺的账也是……年前年后,进出款项总有些糊里糊涂、对不上数的地方。偏那是太太的陪嫁,如今管事的又是太太的陪房,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去碰这个钉子?只能瞧着它年年亏空,烂在肚里……”

话到末尾,“烂在肚里”四个字刚滑出唇边,她就像被针刺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紧。她猛地收住声,骤然抬眼看向他,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混杂着惊悸和审视的锐利,但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脸上那点真实的烦躁已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平日的温和与周到,只是这层面具此刻薄得像一层宣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波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恳求他适可而止,恳求他忘记方才的一切。“瞧我,尽说这些没要紧的,倒让你听了一耳朵牢骚。单子我晚些看,你先去忙吧。”

马伯庸垂着眼,姿态恭谨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懂,只应了声“是”,便安静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