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伏笔暗藏,闲话家常(2/2)
直到走出那屋子,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沿着脊梁骨急速漫上来,激得他指尖微微发冷,连阳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北边庄子租子短缺,掺假使诈……西街铺子账目糊涂,牵扯太太陪房……
这两件事,像两块被冰浸透的巨石,猝然投入他心湖,不仅砸开了波澜,更惊起了底下埋藏已久的所有隐忧与碎片——平儿往日零星的叹息、府里日渐缩减却强撑的排场、下人们之间关于外头当铺生意兴隆的闲话……都自动围绕着这两块“石头”,迅速凝结成一种清晰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认知:
贾府这煊赫架子,内里的亏空与腐朽,怕是比他猜想的还要厉害得多,那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更是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脓疮在里头烂着,动不得,碰不得。这个家,不是在走下坡路,而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传来的已经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炽热岩浆翻滚的轰鸣。火山爆发时,最先被吞噬的,就是他们这些无根无基、却又知晓内情的小人物。
时间不多了。他得再快些。
他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心上。光靠谨慎藏匿已不足以自保。他必须开始为自己铺设后路,而且必须立刻、从眼下就能着手的事情做起。
他忽然意识到,平儿今日这看似失控的牢骚,其分量远比之前那盒冻疮膏要重。那膏药是暖的,这些话却是冰的,裹挟着贾府内里腐烂的寒气。她将这寒气分了一丝给他,既是无心的宣泄,也未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信任和……预警。他接住了,就不能白白接着。
这后路,或许是下次外出采买时,不再仅仅完成差事,而要有意留心那些与府里有来往、但又相对独立的皇商或铺子老板,观察哪些人行事有底线、口风紧;或许是利用核对外账的机会,悄悄记下几条可能用得上的门路或人名;又或许是,将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钱,想办法换成更容易携带、更不引人注目的散碎银子或几张小小银票,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惊悸与寒意死死压下去,转而化入眼底一片沉静的坚决。平儿这扇窗,为他撬开的不仅是生路,更是看清这艘巨轮航向的了望孔。他不能只满足于看,他必须开始学着造自己的小船。
他必须守好这扇窗,在这船沉之前,找到那片能让他活下去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