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撒网之功,目标筛选(1/2)

腊月二十三一过,年关的忙碌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席卷贾府上下。这份喧腾,却让马伯庸脊背发紧。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大观园风波乍起时,那种两耳塞聪、双眼如盲的恐慌——直到被拿了错处,他才如梦方醒。那一次是侥幸过关,下一次呢?这府里,平静的水面下尽是暗礁,他不能再做那条等到触礁才知痛的船。

祭灶的余香未散,各庄子上的年例、年礼便络绎而至,堆满了库房廊下。管事仆妇们脚不点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银钱物品流水般过手,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忙乱与焦躁。在这份喧腾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也在悄然蔓延——忙中易出错,乱里易生非。

马伯庸借着在琏二奶奶院里当差,又得了平儿几分暗中照应,总算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凤姐儿的脾气阴晴,他能揣摩个七八分,回话办事便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懂事”,连林之孝家的见了他,脸上也偶见一丝浅淡的笑意。这让他得以在奔忙的间隙,略微喘口气,站在廊檐阴影下,冷眼打量着院里穿梭的人影,心里转着更深的念头。

平儿这条线,是救命的稻草,却未必是靠得住的桥梁。她是凤姐的心腹,一言一行自有其立场和顾忌,能漏到他这儿的,多是经过权衡、无关痛痒或是不得不让他知晓的风向。至于府里那些中层管事们的心思,底下丫鬟小厮间的口舌是非,平儿站得高,未必看得见,也未必在意。

可马伯庸忘不了大观园里的跟头。他深知,这深宅大院里,真正搅动风云的,有时并非主子的明令,而是某个管事妈妈的一句闲话,或是小丫头们口角扯出的陈年旧账。

“不能只指望一棵树遮风挡雨。”他心下思忖。他需要更多双眼睛,更多对耳朵,不必都如平儿那般紧要,但需遍布各处,能听见那些沉在底层的动静。

他的目光,开始如水银泻地,无声地扫过那些地位卑微、却又身处要害的底层仆役。

小厨房那个叫小吉祥的烧火丫头,第一个撞进他眼里。十三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整日里被灶火熏得脸蛋发红。马伯庸曾亲眼见她在管事娘子抱怨“茯苓霜火候不对”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前儿送来的柴火受了潮”,一句话就撇清了自己的干系,还把问题引向了采买的疏漏。这丫头,懂得听音辨位,更懂得如何四两拨千斤地保护自己。小厨房是各房丫鬟婆子聚集、等候传饭的空档,闲言碎语最盛之地。一个缩在灶膛前的烧火丫头,恰似趴在河底的石头,所有水流声都听得真切。若能让她开口,便等于在这是非窝里安了只不起眼,却能分辨风向的耳朵。

他又留意到常在外院与内宅之间跑腿的小厮小舍儿。这小子腿脚麻利,哪个院子都窜得进去,虽近不得主子跟前,却与各房的小厮、门房混得烂熟。外头的帖子,里头的口信,经他手传递的次数多了,总能沾上点皮毛。半大小子,心思浅,给点甜头,或许就能撬开嘴。

还有一个,是看守后角门的那位老仆,府里人都叫他焦大爷。他整日似睡非睡地靠在门边,马伯庸却注意到,有生面孔的媳妇子想多塞几个钱从后门捎带东西出去时,他耷拉的眼皮会掀开一道缝,浑浊的眼珠里精光一闪,手续照办,话却一句不多。这样的人,肚子里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和陈年旧事的边角料,是口沉默的深井。需要水磨工夫,但若能用好,或许能有意外之喜。

人选定了,如何下手却需费思量。直接拿钱买通,是最蠢的法子。他马伯庸没那么多闲钱,且银钱买来的忠诚,薄如窗纸,一捅就破。他想到了与平儿打交道的情形,无非是“将心比心”四个字。对这些底下人,或许更简单些。他们缺的,未必是几枚铜钱,可能更是一份不带施舍意味的尊重,一次雪中送炭的援手。

不急,不能急。得像春雨浸润干土,不着痕迹。寻个由头帮衬一把,解个围,或是“顺手”递过去一块热糕、几颗果子。不图立刻回报,甚至不能显出刻意结交的模样。先混个脸熟,留个“马管事人不错”的印象,戒心消了,信任有了,那些零碎言语,自然会顺着缝隙流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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