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立稳根基的孤狼(1/2)

夜阑人静,贾府各处灯火渐次熄灭,唯余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在空庭间回荡。马伯庸仔细插牢值房的门闩,却未即歇下。他坐于窗前,就着透入的微薄月辉,从怀里摸出那枚温润却沉重的青田石印章,在指尖缓缓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凝聚,容己身暂从琐务与紧绷心弦中抽离,开始一场冷静的战略复盘。

不过大半载光阴,再思初接采买差事时的战兢履冰,竟有隔世之感。彼时的他,如骤推台前的新手,脚下是众人环伺的薄冰。

而今,冰层被他用手段与心机强行凿厚了。他不仅存活下来,更将采买这方寸之地,经营得铁桶也似。这“铁桶”,是他引入的“三联单据”与“月末公示”换来的——虽只是做给凤姐看的表面文章,却也堵住了大半明面上的贪渎,让手下人至少在面上令行禁止。代价便是,与来旺媳妇的仇怨更深了。

就在三日前,她方才截下一批本可低价购入的陈年木料,转手便从她娘家侄子的铺子里,用高出一成的价,进了另一批次货。马伯庸没有声张,只将两份货单的副本,默默压在了账册的最底层。他知道,凤姐要的是平衡,而非一方彻底倾覆。这把“磨石”,磨得越狠,凤姐用得越顺手。

他不再是那可随意轻忽、拿捏的小管事了。此点,自府中其他下人看他时那混杂敬畏、疏离甚至一丝妒恨的目光中,便能分明感知。

然此看似稳固的地位,是以何换得?马伯庸心下澄明如镜。他盘点己身于府中的人脉,发觉竟是如此单薄,甚可说孤绝。

平儿,算关系最“近”者。然此“近”,乃筑于利害与谨慎之上。他们之间,与其谓为盟友,不如说是两聪明人间心照不宣的互用。此份关联,脆若游丝,随时可断。

钱槐,机灵肯干,然目下亦止于此。他可用钱槐办些不甚紧要的差、传递消息,然真正核心之秘,绝不敢令其知悉半分。

孙婆子,大厨房中那不得志的眼线。此线更微,全仗些许小惠与同病相怜的情绪维系。

而这无处不在的孤立,前番会令他憋闷恐慌,而今,唯余一片近乎麻木的冷静。他不再奢望融入,亦不为此烦扰。他洞悉了凤姐的权术——她需要的,正是一把无枝无蔓、只能依附于她的“孤臣”之刃。他若四处结交,反是自寻死路。既如此,他便将这份“孤绝”扮演到底,成为一头令人敬畏又疏远的孤狼。这层伪装,恰好完美地掩盖了他床下青砖里真正的秘密,与心头那簇最烈的火。

而所有一切——地位之升,人际之孤,暗处之斗——皆如一瓢瓢冷水,接连浇于他心头那点名为“逃离”的火种。火种非但未熄,反于一次次淬炼中,燃得愈炽愈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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