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宫闱之音:记忆的碎片(1/2)

马伯庸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了。连日熬夜,眼窝深陷得像两个窟窿,看账本上的字都带着毛边儿,风一吹就似要在纸上飘起来。太阳穴像是被两根无形的绳子紧紧勒着,一阵阵发疼。胃里那点老毛病,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沉甸甸的铁砣,死死坠在腹中。他走路时脚底发软,仿佛不是踩在坚实的青砖地上,而是踩在一团虚浮的、无处着力的棉花上。

这天午后,他强撑着眼皮,将理好的头一批田庄账目送去外书房备案。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浆糊,又沉又胀,嗡嗡作响,连旁人跟他打招呼的声音都隔着一层膜。

从书房出来,他只想赶紧缩回那间冷屋子,能趴一会儿是一会儿。路过二门旁的小茶房时,里头飘出的谈笑声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他虚浮的脚步。

这地方平日是钱华这类管事和清客们闲磕牙的所在,马伯庸从无暇顾及。今日许是累得魂魄都不归位了,他竟鬼使神差地在窗根下站定,将半边身子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想借这点实感撑住自己不要倒下。

里头是钱华和几个常跟着贾琏的清客,说得正热络。

“……这么说,宫里头是真有这意思了?”一个声音带着打探的急切。

“十拿九稳!”钱华的嗓门高了八度,透着抑扬顿挫的得意,“你不想想,咱们家大姑娘在宫里是什么势头?圣眷正隆!这省亲的恩典,别家盼都盼不来,还能落下咱们家?”

省亲?

马伯庸昏沉的脑子木木的,这词儿像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只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忙奉承道:“那是!元妃娘娘贤德。只是这省亲别院……可是个大动静。前儿听单聘仁相公和琏二爷念叨,光是选址、规制就够折腾,将来的花费,更是海了去……”

元妃娘娘?省亲别院?

这两个词,不再是石子,而是两根烧红的针,并排着,猛地扎进他混沌的脑仁深处!

嗡——!

一声锐响,仿佛在颅腔内炸开。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拉扯,像打翻了的颜料缸。茶房里的说笑声忽远忽近,变得尖锐刺耳,继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万籁俱寂中,无数混乱的碎片劈头盖脸砸来:

先是声音:女人和孩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尖锐地刺穿耳膜,旋即又被呼啸的、能把人冻僵的风声吞没。

然后是触感:一股砭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冷得他牙关都在打颤。随即,脖颈上传来冰冷、粗糙、沉甸甸的触感——是生锈的铁链!狠狠地硌在皮肉上,坠得他抬不起头。

最后是景象: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绝望的白(是茫茫大雪?还是抄家官差的孝布?)。在这片刺目的白中,猛地窜起冲天的火光,灼热的气浪混着梁柱爆裂的噼啪声,扑面而来。一片晃动的、刺眼的朱红(是官差的号衣?是府门前的朱漆柱子?还是……)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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