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铁血江南 红颜淬火(1/2)

子夜,太湖“听竹轩”。

细雨敲打着竹林,沙沙作响。

陆仁、谢迁、徐文谦亲率一队精锐锦衣卫及按察司好手,如同暗夜中无声的潮水,完成了对这座别业的合围。

根据谢永昌崩溃后的供述,他提供了“听竹轩”(即“竹苑”)的具体位置、内部大概布局、以及沈九龄、顾家代表、王家代表、苏州府通判周永康等核心人物名单。

谢永昌还交代,这些人每逢有重大决策或面临危机时,便会在此地聚会密谈。特使团判断,在谢永昌被捕、钱周氏母子险些遇刺后,对方很可能正在此地进行最后的谋划,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因此,果断决定连夜突袭。

“行动!”带队锦衣卫千户低喝一声,人马如利剑出鞘,迅速解决了外围几个看似家丁、实为精锐护卫的暗哨,直扑灯火最盛的核心——“涵虚堂”。

“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名力士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堂内景象瞬间暴露无遗:沈九龄一身素雅道袍,手持佛珠,稳坐主位,脸上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他两旁及下首,坐着七八人,除了面目阴沉的豪强代表和富商,赫然还有穿着从五品官服的苏州府通判周永康!桌上清茶数盏,旁边散落着几本摊开的账册和一些地契文书,气氛凝重。

看到破门而入、甲胄鲜明的官兵,这些人经历短暂的惊吓后,反而变的很镇定。沈九龄眼皮微抬,手中捻动的佛珠节奏不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惋惜与不解:“陆尚书,谢阁老,何故深夜兴兵,扰人清静?如此行事,恐怕有失朝廷体统吧?”

陆仁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愕、或强自镇定的面孔,最终锁定沈九龄,声音冷冽,字字清晰:“沈九龄!尔等勾结官府,侵吞国帑,兼并土地,更制造梅林镇千人血案!人证物证链已初步形成!尔等罪孽,罄竹难书!还不束手就擒?!”

沈九龄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带着讥诮:“陆尚书年轻气盛,欲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其志可嘉。谢阁老风骨峻峭,欲挽天倾,其情可悯。然,江南之地,积弊已久,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凭一时血气之勇就能解决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蛊惑性,目光灼灼地看向陆仁:“二位所求,无非是朝廷财用丰足,江南安定繁荣。此等宏愿,未必需要大动干戈,弄得官绅离心,百姓不安。”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账册文书,又环视在场面露希冀或紧张的同党,“不瞒二位,在座诸位,掌控着江南近三成的丝帛产出,过半的漕运关节,以及……难以估量的田亩潜产。若朝廷能体恤下情,网开一面,我等愿竭尽所能,报效朝廷。”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加重:“每年,额外向国库‘捐输’这个数——两百万两白银!而且,是每年!此外,陆尚书所倡之格物新学、兴业总局、开海贸易,但凡所需,无论是金银、人手、还是江南乃至海外的渠道,我等皆倾力襄助!化戾气为祥和,变干戈为玉帛,共享这江南富贵,同筑大明盛世,岂不远远胜过刀兵相见,血流成河,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试图用这天文数字的银钱和看似全方位的“合作”承诺,来腐蚀特使团的意志,将这场正义的清算扭曲成一场利益分赃。

谢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九龄,怒斥道:“沈九龄!你……你无耻之尤!梅林镇千余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尔等贪墨横行,草菅人命,乃国之大蠹!竟妄想用这沾满鲜血的银钱来收买朝廷命官,玷污国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九龄脸上的假笑微微收敛,目光再次聚焦于陆仁,做最后的努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陆尚书,你是明白人,更是聪明人。两百万两,岁岁不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再无需为北疆军费、河道工程发愁!意味着你的格物院可以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意味着你陆仁的名字,将作为‘财神’载入史册!至于梅林镇……”

沈九龄话锋一转:“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些许愚民,不识大体,其情可悯,其行亦可诛。何必为了这些已死之人,断送这唾手可得的滔天功劳,也断了朝廷一条最稳妥的财路?只要你此刻点头,今夜一切,皆可化为乌有,你我携手,共创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如何?”

他试图进行最后的利益捆绑与切割,将陆仁个人的“前程”与帝国的“财路”捆绑在一起。

陆仁听着沈九龄这颠倒是非、将人命视为筹码的荒谬言论,看着他那一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嘴脸,心中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化为极致的冰冷与讥讽。他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九龄,看来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两百万两?”陆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账册,“你可知西山兴业总局旗下,仅蜂窝煤、水泥、玻璃三项,去岁纯利几何?你可知‘格物实业商会’未来潜力如何?你可知开海之后,万里海疆能带来多少财富?”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

“我陆仁,缺你这点沾满民脂民膏、带着梅林镇冤魂诅咒的脏钱吗?!”

“本官与谢阁老此行,要的是重整河山,肃清吏治!要的是朗朗乾坤之下,国法如山,善恶有报!要的是梅林镇那千余冤魂能够安息!要的是这江南之地,从此再无此等骇人听闻之惨剧!”

“你们的钱,臭不可闻!你们的‘合作’,令人作呕!”

“今日,尔等唯有引颈就戮,以谢天下!”

陆仁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和讥讽,尤其是那句“我缺你这点脏钱吗”,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九龄脸上,彻底撕碎了他最后的伪装和侥幸。

沈九龄脸上的从容和假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暴怒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将手中的佛珠狠狠摔在地上,紫檀珠子四散崩飞,面目狰狞扭曲,指着陆仁嘶声吼道: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送你们一起上路,大家鱼死网破!”

他眼中凶光爆射,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动手!杀!一个不留!”

“咔嚓!”“轰隆!”

涵虚堂两侧屏风后、上方承尘处,瞬间爆出巨响!数十名眼神冰冷、手持强弩利刃的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涌出!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暴雨般射向门口众人!同时,堂内那些“宾客”也纷纷掀翻桌案,抽出藏匿的刀剑,嚎叫着扑杀上来!

这是沈九龄预留的最终手段——利诱失败,便杀人灭口!

“保护阁老!保护陆尚书!”锦衣卫千户目眦欲裂,挥刀格挡弩箭,怒吼着指挥反击。刹那间,涵虚堂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弩箭破空声响成一片,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陆仁虽不擅武艺,但在护卫拼死保护下,不断闪避。然而,混乱之中,一名死士觑准他被两名同伴缠住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手中淬毒的短剑泛着幽蓝寒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陆仁肋下!这一击狠辣迅疾,周围的护卫救援已然不及!

陆仁只觉肋下寒意刺骨,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小心!”

一声带着惊惶与无比决绝的清叱响起!一直紧随在侧、心神系于陆仁安危的谢琦,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陆仁向旁边奋力一推,同时毅然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那柄致命的毒刃之前!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心胆俱裂。

陆仁被推得一个踉跄,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谢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左肩下方,那柄幽蓝色的短剑深深刺入,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迅速染透了她月白色的衣裙,刺目惊心!

“琦儿!!”谢迁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呼,老泪纵横,几乎晕厥过去。

“谢琦!!”陆仁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他猛地扑过去,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触手处是一片迅速扩散的、温热的黏湿。怀中的人儿双眸紧闭,气息微弱,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郎中!随军郎中!”陆仁声音嘶哑地咆哮,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暴怒席卷全身。

那名偷袭得手的死士见一击未能毙命目标,眼中凶光一闪,拔出短剑还想再刺!周围的锦衣卫正被其他死士拼死缠住,眼看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猛地抬起头,左手紧紧抱着谢琦,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怀中,掏出了一件乌黑锃亮、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那是格物院顶尖工匠根据他提供的极其简略的构想,耗费无数心血,用最好的精钢手工打磨、装配而成的单发燧发手枪!仅有巴掌大小,被他视为最后的保命底牌,贴身携带,从未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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