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偷袭科伦坡港(1/2)

弘治二十七年的深秋,锡兰岛科伦坡港。

此时的科伦坡,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贸易中转站。

巨大的水泥码头,岸防工事层层叠叠,新式重炮隐藏在伪装网与坚固掩体之后,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远海;高耸的灯塔顶端的电灯,在夜间能射出穿透迷雾的强光。

这里,是大明控制印度洋、扼守东西航路的战略支点,是帝国力量投送的坚实堡垒。

港口内,舰艇桅杆如林,旌旗招展。

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察觉一丝不同往日的“虚弱”。

南洋舰队的主力——包括另外两艘“定远级”铁甲舰和数艘精锐的“扬波级”巡洋舰——此刻并不在港内。

它们或护送着庞大的商船队前往波斯湾及阿拉伯海,保障着帝国至关重要的贸易生命线;或已返回本土母港进行必要的维修保养与官兵轮换;还有一部分,正按照年度演习计划,在马六甲海峡东侧进行跨舰队联合演练。

留守科伦坡的,是以功勋旗舰“靖远号”铁甲舰为核心的一支分舰队。

除了这艘威名赫赫的钢铁巨舰,还有两艘“扬波级”巡洋舰“伏波号”、“平涛号”,以及十数艘负责巡逻、运输、侦察的辅助舰只。

这支力量足以震慑寻常海盗与地方势力,但面对有组织的、大规模的海上强国挑战,则显露出兵力分散后的单薄。

“靖远号”高大的干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舰体侧面那密密麻麻的副炮炮窗和顶部两座巨大的、可旋转的双联装主炮塔,无不昭示着其跨越时代的武力。

舰桥上,南洋舰队副都督、兼领锡兰基地事务的林致远,正凭栏远眺。

海风拂动着他已微染霜色的鬓角,眼神中却依旧是多年外交生涯与军旅历练沉淀下的沉稳与锐利。

从昔日手持国书、周旋于欧罗巴各国宫廷的礼部侍郎,到如今执掌一方海疆、肩负帝国前沿重任的将领,林致远的身份转变,正是大明从怀柔远人到积极进取、从陆地帝国向海洋强国迈进的缩影。

他抚摸着冰凉而坚实的钢铁栏杆,思绪却飘向了数年前。

里斯本港那些葡萄牙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伦敦街头英国商人试探性的攀谈,还有罗马教廷使者那隐藏在谦卑外表下的深刻敌意……一幕幕场景清晰如昨。

沈默侍郎主导的“金锁计划”具体细节他虽未参与,但欧洲近一年多来金融崩溃、社会动荡、贵族破产的消息,早已通过往来商船和情报渠道传到了他的耳中。

“困兽犹斗,何况是曾经纵横四海的欧罗巴诸国?”林致远心中暗忖,一丝隐忧如同海平面下的暗流,在他心底涌动。

他从不怀疑欧洲会反扑,只是不确定这反扑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以何等强度到来。

科伦坡此刻的相对空虚,属于军事机密,但帝国疆域如此辽阔,人员往来如此复杂,谁能保证没有一丝风声透过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或是被收买的内线,泄露到那些对大明恨之入骨的敌人耳中?

他的担忧,在不久后便成为了血淋淋的现实。

就在科伦坡西北方向约三百海里外的浩瀚洋面上,一支规模空前庞大、几乎赌上了欧罗巴残余海上国运的联合舰队,正借助季风末期的推送和海面上偶尔升腾的薄雾,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

这支舰队,是罗马教廷“圣战”号召力与欧罗巴各国刻骨仇恨的结合体。

西班牙派出了他们赖以成名的巨型盖伦帆船,尽管在“金锁风暴”中国力大损,仍挤出了十多艘主力战舰;葡萄牙倾尽所有,连一些老旧的卡拉克帆船也重新武装,加入了远征;英国则拿出了他们模仿明军设计、试图在速度与火力上寻求突破的新型战列舰,虽然依旧以风帆为动力,但船体线条更显流畅,火炮甲板层数增加;法国提供了一些兼具风帆与划桨动力、适于近海突击的大型桨帆战舰。

总计超过九十艘各型舰船,组成了这支看似庞杂,却目标一致的远征军。

舰队核心,是二十余艘经过特别加固、船艏包裹铁皮、满载易燃物与爆炸物的“火攻舰”与“撞击舰”。这些舰船上的水手,大多是由狂热的教徒和背负血债的亡命徒组成,他们的任务简单而残酷——不惜一切代价,贴近明军的铁甲巨舰,用自毁式的攻击,为后续舰队打开缺口。

联军总指挥,西班牙的阿尔瓦公爵,站在旗舰“圣特立尼达号”高大的艉楼上。

他面容冷峻。家族的巨额财富在“金锁计划”中化为乌有,对东方的贪婪与仇恨早已浸透骨髓。

他深知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大明此刻的松懈,赌的是联合舰队数量上的优势,赌的是那虚无缥缈的“上帝庇佑”。胜,或可挽回颓势,重塑欧罗巴海上秩序;败,则万劫不复,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海上力量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披猩红镶边黑袍的教皇特使,正高举着白银十字架,用拉丁语进行着战前最后的煽动:“看呐!上帝的勇士们!前方就是异教徒扼守海洋咽喉的巢穴!摧毁它,折断恶龙的爪牙,这是涤荡罪恶的圣战!主的荣光将与你们同在,天堂的大门已为殉道者敞开!”

狂热的氛围在联军舰队中弥漫,无数水手和士兵在胸前划着十字,眼神中混合着恐惧、兴奋与对财富的渴望。

他们仔细研究过明军巡逻舰队的规律,利用伪装成阿拉伯商船或香料船的先遣队,多次试探,摸清了科伦坡港近期防御力量不足的情报。

此刻,他们选择了黎明前最为黑暗、人最为困顿的时刻,如同暗夜中亮出毒牙的蛇,发起了突袭。

庞大的舰队,保持静默,仅依靠微弱的星光和引航船的微弱灯光,调整着航向,组成攻击阵型,无声无息地扑向那片在晨曦微光中刚刚显露出轮廓的海岸线。

黎明前一刻。

科伦坡港最高处的了望塔上,值更的水兵抱着沉重的黄铜望远镜,强忍着不断袭来的睡意,机械地扫视着漆黑的海面。海浪单调地拍打着礁石,港口内偶尔传来舰船缆绳摩擦的吱呀声,一切似乎与往常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望远镜的视野边缘,那片海天相接的模糊地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波浪,是……更多、更密集的……影子?

他猛地调整焦距,心脏骤然收紧。这一次,他看得真切无比——帆!无数的船帆!如同突然从海平面下冒出来的幽灵舰队,正以一种充满压迫感的、绝非善意的冲锋阵型,朝着港口直扑过来!那规模,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商队或使团!

极度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几乎是嘶吼着拉响了警钟,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敌袭——!!!西北方向!大量敌舰!!!”

凄厉的警报声如同利刃,瞬间撕裂了科伦坡港宁静的伪装!

“铛!铛!铛!铛!”

警钟声从“靖远号”和各驻泊舰只上疯狂响起,紧接着,岸防炮台的警报也凄厉地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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