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盟誓与暗流（1/2）

高伟那张堆满热情的脸，在略显昏暗的傍晚光线里，显得有些过分明亮，甚至刺眼。他搓着手，微微弓着背，姿态放得很低，目光在秦武和单鹏脸上殷勤地打着转，等待答复。

他提出邀请的时机、理由，听起来都合情合理，甚至堪称“识大体”、“顾大局”。在联盟初立、急需整合资源增强实力的关头，一个中型势力主动贡献出储备物资，并邀请联盟高层前往视察指导，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和善意的姿态。

如果单鹏没有那双眼睛的话。

在他的“视野”中，高伟周身那层虚假的、藤蔓般缠绕的“热情”红光，正努力地试图覆盖底下那不断窜动的“幽绿狐狸”虚影。那狐狸的尾巴兴奋地摇摆着，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和一丝……嗜血的期待。更让单鹏心中一凛的是，高伟身上代表“守护”与“责任”的“温暖金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而被一层更加隐晦、但本质阴冷的“暗紫色细丝”所缠绕——那颜色，与他在北方感知到的、属于龙战意志的暗紫，有着微妙但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尽管稀薄得多。

这不是投诚，是请君入瓮。是摆好了宴席，只等主角入座的杀局。

秦武显然也并非毫无戒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高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仿佛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高代表有心了。联盟初创，确实需要各方鼎力支持。物资交接是大事，理当郑重。”

他话锋一转：“不过，明日联盟还有诸多细则需要与各位敲定，包括防区划分、通讯联络、应急机制等等。我与单鹏恐怕一时抽不开身。这样吧，高代表先把物资清单和仓库位置报上来，我派后勤主管带人随你回去清点接收，如何？至于视察指导，待联盟事务初步理顺，我们一定前往。”

这是稳妥且合理的安排。既接受了对方“好意”，又避免了高层在局势未明时轻易涉险。

高伟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和焦躁，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热切了：“哎呀，秦总指挥日理万机，是我考虑不周了。清单和位置我回去就整理好送来。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些许为难和“推心置腹”的表情，“秦总指挥，不瞒您说，我们灰烬镇那批物资里，有些东西……比较特别，是以前从一些遗迹里淘换来的，恐怕后勤的兄弟们不一定认得全，清点起来容易出错，或者不当操作引发危险。我想着，单鹏兄弟见多识广，能力非凡，若是能亲自掌掌眼，那是最好不过了。再者说……”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口气：“我们镇子外围，最近其实不太平，有些古怪的痕迹，像是……北方来的探子活动过的样子。这事儿我没在大会上说，怕引起恐慌。但秦总指挥和单鹏兄弟不是外人，我想着，二位若能亲临，或许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门道，提前给咱们联盟提个醒？”

他把“北方探子”和“单鹏的能力”巧妙地联系了起来，一下子将邀请拔高到了“关乎联盟安全”的层面。

单鹏心中冷笑更甚。这高伟，还真是个编织陷阱的好手，一环套一环，理由越来越“充分”，越来越让人难以拒绝。尤其是扯上“北方探子”，正好戳中了当下联盟最敏感、最焦虑的神经。

秦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单鹏，单鹏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幅度极小，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确：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既然涉及北方动向，那确实不能轻视。”秦武的语气依旧平稳，“这样吧，高代表，明日我们先处理紧要盟务。最迟后天，我与单鹏，再带上必要的护卫，前往灰烬镇一趟。既接收物资，也顺便看看你说的那些痕迹。如何？”

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时间推后了一天，并且明确了会带护卫。这既给了对方面子，也保留了己方的主动权和缓冲余地。

高伟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灿烂：“好！好！秦总指挥考虑周全！那就后天！我回去立刻准备，恭候大驾！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告退，告退！”

他躬身行礼，后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但那背影落在单鹏眼中，却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你怎么看？”待高伟走远，秦武低声问道，目光锐利。

“陷阱。”单鹏言简意赅，“他身上的‘味道’不对。贪婪，算计，而且……有龙战那边的影子，很淡，但存在。所谓的物资和北方探子，八成是幌子。他想把我们引过去。”

秦武脸色沉了下来：“果然。赵枭刚死，他背后的人就迫不及待伸爪子了。龙战对南方的渗透，比我们想的快，也深。”他沉吟片刻，“后天，去还是不去？”

“去。”单鹏回答得很干脆，“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怎么抓他们的尾巴？而且，在联盟眼皮底下，他们不敢明着来，多半是埋伏、刺杀或者想控制我们。只要我们有准备，未尝不能反将一军，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联盟内部的毒瘤。”

秦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有道理。那就去！雷猛那边，我会让他挑一批绝对信得过的精锐，提前做好布置。你这边，也做好准备。我倒要看看，这灰烬镇，摆的是什么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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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个磐石庇护所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忙碌和肃穆气氛中。昨天的会议初步确定了联盟框架，而今天，将要举行一个简单的“盟誓”仪式，算是将这个松散的联盟，在形式上确认下来。

仪式地点就在中央广场。广场一侧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土台，算是主席台。台上竖起了几面颜色不一的旗帜，代表着几个主要发起势力，最中央是一面新赶制出来的、底色灰褐、中间有一道银色波纹（象征银辉）和一道锐利金线（象征磐石与抵抗意志）的旗帜，算是“南方抵抗联盟”的临时标识。

台下，来自各势力的代表和他们的部分随从，以及磐石庇护所的一些核心成员、战士代表，排列成并不十分整齐的方阵。人数不算多，加起来不到三百，但在末世背景下，这些代表着南方残存人类中还算有组织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已然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景象。

阳光有些惨白，照在人们或疲惫、或警惕、或期盼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焦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提醒着所有人战争的代价和迫近的阴影。

秦武站在土台中央，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完整的旧时代军官制服（不知从哪个废墟仓库翻找出来的），虽然洗得发白，左袖还因为吊着胳膊而显得有些空荡，但穿在他挺拔的身躯上，自有一股沉稳坚毅的气度。单琳和沈小芸站在他侧后方稍远的位置，单琳依旧是一身素净，银辉自然内敛，却让所有看向她的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沈小芸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神情冷静。

雷猛带着一队精锐，守卫在土台四周和广场外围关键位置，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

单鹏没有上台，他站在台下靠前的位置，身边是几位同样来自中小势力的、感觉上相对可靠的代表。他的“本能之眼”已经悄然开启，以比昨天会议时更集中、更细致的方式，观察着台上的秦武，台下的每一位代表，以及广场周围所有的旁观者。

盟誓仪式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简陋。

秦武首先简要回顾了末世以来的艰难，强调了北方迫在眉睫的、前所未有的威胁，阐述了联盟成立的必要性和基本原则——互助、共存、抗敌。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扩音器传出，不算洪亮，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贪婪，仅仅是因为，我们还想活下去！不是像野兽一样苟活，而是作为有记忆、有情感、有选择的人活下去！北方那道冰冷的阴影，想要抹去这一切。我们能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