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雪(2/2)

起初,那雪花稀稀疏疏,零零散散,像是不小心掉落下来了。过一会儿,变密集起来,纷纷扬扬,争着飘落。都有点影响视线。

他顺着渠往回走,走到拐弯处,看见一只兔子,背着薄薄一层雪,在地边吃麦苗呢……

兔子呀兔子,这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更小的虾,小虾吃污泥,你也别怨怅啊。他掂着兔子的耳朵,念经似的说。

人是个奇怪的生物,对于那被窝里的事儿,力竭时会厌倦:不过如此,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一经厌倦消失,又会觉得那是世上最美的事儿,还能做出许多花样呢。

他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敲了枝儿的门,枝儿穿着棉袄,一手揪着衣襟来开了门,穿着的棉裤,裤带都没系。好在那棉裤是不会脱落的,它有立身儿。

进到屋里,她一边给他扑拉头上的雪,一边说:“下着雪,谁让你去打的?咦,老天爷呀,看手成冰棍了。”连忙帮他卸去身上的武扎:“快拱被窝里……冻死你哩,里面就穿一条绒裤呀……死鬼,冻掉嘞球啦,没了……咯咯咯……”她摸了一把,把他像往热水锅里按的猪一样,脱了衣服,按进被窝里,说:“你等会儿,我去看看。”说着出去了。

女人来看看孩子,给他们盖好被子,又去灶房里煤火上的锅里,舀出一盆热水,端过来让肖民洗脸暖手。其实是她像洗西瓜一样,把他脸手擦了几遍。然后又把热手巾伸到被窝里,把那差点冻掉的东西擦了擦,捂了捂,暖了暖,咯咯咯笑道:“它犯醒过来了。”

然后又说他:“快把那冰疙瘩伸出来。”扯出他的脚来放盆里……

“枝儿,爱死你了。”他压着声说。

“对别人也是这样说的吧?”她笑道。

“再胡说,一会儿摆置死你。”他悄声说。

女人乐滋滋的,出去倒水。

“下多厚了?”

“一油馍厚……”她压着声嘎嘎笑。

“那一会儿是一油条厚,一蒸馍厚……快来……”

“……看你把我嘴亲成油秃噜(油炸糖糕的土称)了……”

她压着声说:“明天肯定不会干活儿,你甭回去,甭起来,就在这睡吧……”

“那个兔子还没杀呢……”他想起来了:“外边太冷。”

“明天再杀……”她搂住他,恨不得把他搂成婴儿。

她悄咪咪地说:“你就睡着甭起来,到时候我来喂你,把这两疙瘩都吃了,不饥不渴的……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