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石榴花开(三)(2/2)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们的戒备心也会慢慢放松。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

小庄人每人都有个工折,每天干了活儿,到了晚饭后,就得拿上工折出来记分。今天干了啥,多少工分,都得记在工折上。到了月底,还要算一下,来个月结。

记分多是会计和副队长来记,这个劳动每月是有补助工分的。

因此小庄街里一到晚上会热闹一阵儿,大家记过了工分散去,街里才会静下来。

这天晚上,老孙子出去记工分,都坐下了,一摸口袋,没了眼镜。一时想不起来眼镜放在了哪里。

正好石榴抱着孩子在一边游哄,大多数孩子一到天黑又不瞌睡,他就乱闹。

老孙子就叫石榴:“你回去把我眼镜拿来。”

石榴也不防有这事儿呀,脱口就问:“你眼镜在哪儿?”

老孙子正想这事儿哩,灵光一现:“在你桌子上。”

大家闻听此言,面面相觑,笑也不敢笑,说也不好说,一时鸦雀无声。

老孙子这才发觉:说露嘴了。连忙解释:“俺那孙子在屋里睡,他妈在做饭,我在算账,听他醒了,我赶紧去抱他,把眼镜放她桌子上了。”

可他解释的,和石榴给丈夫解释的,完全不一样。因为这时候,石榴回去寻眼镜,没听见老孙子这番话。

石榴解释的是:他爷抱着他,他把他爷的眼镜抓下来了,我也没注意,抱到屋里才看见,就把眼镜从他手里抠出来放桌子上了。

那些听了老孙子解释的人随声附和,保持缄默,记了分才赶紧跑到一边,窃窃私语,扒出来许多公媳两个值得怀疑的言行举动。可他们最后给出个结论:咱管人家干球!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累死一个,美死一个,关咱球事儿!只要他儿子愿意,他哪怕天天睡他儿媳床上都中。

石榴丈夫怎么可能愿意,这不是开玩笑。男人专属的东西,就算他放着不用,也不可能让别人用。这是雄性自古以来保持的属性,不会到石榴丈夫这儿消失。

可他为此又头疼:这种事儿,好像就没解决办法。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不得不保留的面子。毋庸置疑,越扬越丑。别人都是看笑话的。这和别人也没一点关系,不关疼痒。

疼的只有这个窝囊男人。打掉牙咽肚里,这不是男人的作风。

想来想去,这个男人觉得只有他离开,才是最解恨的方法。

这时候,国家正在到处搞建设,哪里不能有个存身之地?

他就在一天起个早,悄悄消失了。

半年之后,老孙子接到了一封信。他还以为是儿子混不下去,要回来呢。打开一看,是个陌生人写来的。

信上说:他和李亮(石榴丈夫)在一块干活儿,是有点危险的活儿,就出了事故,李亮那人没了;李亮的后事已经办完;他是出于好心,才写这封信,想告诉家里人,以后就不用再惦记着这个人了;至于为何事后才写信,一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实在是离夏来县太远了,坐火车得三天两夜,下来火车还得再坐几天汽车,光一来一回就得半月,二来也是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李亮以前说过的家乡地址,还不知道对不对呢。

信里最后就是劝说:接到信不要伤心,人都有一死,早晚而已,这样最后不见一面,反而更好点,只当李亮丢了……

老孙子这下真的成了孙子,他一下觉得自己矮了一大截。再也直不起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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