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上来就是靖康耻?(2/2)

他没有说完,但帐中爆发的粗野哄笑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已然说明一切。

对于这些崛起于苦寒之地,崇尚武力掠夺的女真贵族而言,汴京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前所未有,辉煌到刺眼的宝藏。

那种即将予取予求的快感,混合着对“文明富庶”本能的征服欲与破坏欲,让他们早已按捺不住。

每日在城下耀武扬威的骑兵驰射,夜间故意燃起的连绵篝火与震天鼓噪,都是这种迫不及待心理的宣泄,也是对城内守军和百姓持续不断的精神凌迟。

靖康之耻,便在金人这种赤裸裸的贪婪与北宋朝廷上下深刻的恐惧无能中,一步步滑向深渊。

汴京城内,恐惧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皇宫大内,垂拱殿。

年轻的钦宗赵桓面如死灰,呆坐在冰冷的御座上,下方是争吵得面红耳赤的群臣。

主战派领袖李纲须发戟张,声音嘶哑:“陛下!金人贪得无厌,今日割三镇,明日便要河北!唯有死守待援,激励军民,方可有一线生机!岂能将祖宗江山、亿万生民,寄望于豺狼之信义?”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太宰张邦昌出列,语气恳切:“李相公此言差矣!金人兵锋之锐,尔等未见乎?西军溃散,四方勤王之师逡巡不前!城内兵马几何?粮草几何?能守几日?一旦城破,玉石俱焚!为江山社稷计,为百万黎庶计,暂时忍辱,许以金帛,使其退兵,方为上策!待日后整顿兵马,再图恢复不迟!”

门下侍郎李邦彦紧随其后,压低声音,话语却如毒蛇吐信:“陛下,非是臣等畏战。实乃……实乃道君太上皇尚在城中啊!万一有失,惊了圣驾,我等万死莫赎!况且,城中那些妄人,动辄叫嚣决战,若真激怒金人,令其全力攻城,局面将不可收拾!当严加管束!”

“对!严加管束!”

立即有人附和,“昨日有太学生聚众叩阙,言词狂悖,已被驱散。还有些武夫,竟敢私议夜袭金营,此等狂徒,必须弹压!”

赵桓听着这些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耳中嗡嗡作响。

他想战,可看到战报上触目惊心的溃败,听到援军无望的消息,勇气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他想和,可金人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苛刻,割地、赔款、称侄……每一样都像刀子剜在心头。

他下意识地望向龙德宫方向,那里住着他的父亲,那位将皇位“禅让”给他的太上皇。

可传来的消息,是道君皇帝日夜焚香祷告,祈求三清庇佑,对朝政已不置一词,仿佛只要捂住耳朵,城外的刀兵和金人的咆哮就会自动消失。

最终,往往是主和派“现实”而“稳妥”实为苟且的论调占据上风。

每一次争吵的结果,几乎都是派出使臣,携带更丰厚的“稿军”物资,低声下气地前往金营乞和。

而每一次乞和,都如同抱薪救火,让金人看清了宋廷的软弱可欺,索要的价码也越发高昂。

城中并非没有血性。

有下层军士红了眼,请命愿率死士出城一搏,“纵不能破敌,亦要溅其一身血!”

有汴京百姓中的豪侠,暗中串联,搜集器械,言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跪着等死!”

更有忧国士子,痛哭流涕,上书直谏,痛陈议和之害。

然而,这些微弱的声音和反抗的火苗,迅速被更大的恐惧和“维稳”的官僚机器扑灭。

请战的军士被上官以“妄动干戈,破坏和议”为由申饬、调离。

串联的百姓被巡城的兵丁盯上,稍有异动便被驱散乃至锁拿。

上书的士子,奏疏往往石沉大海,或被主和派扣上沽名钓誉的帽子。

整个汴京的统治阶层,从深宫中的两位皇帝,到中枢的宰执大臣,再到具体执行的中下层官吏,似乎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绝不能彻底激怒城外的金人。

哪怕这意味着要不断满足对方越来越无理的要求,意味着要将尊严和底线一点点丢弃。

他们如同鸵鸟,将头埋进名为和议的沙土里,幻想着能用金帛女子换来豺狼的饱足和退却,却不知这只会让豺狼的胃口变得更大,獠牙磨得更利。

在这种自上而下的恐惧、妥协与自我麻醉中,汴京的防御意志被从内部不断侵蚀瓦解。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日。

在金军持续不断的军事压力和政治讹诈下,宋廷幻想中的和议终于迎来了最残酷的结局。

完颜宗望指挥东路军,在宋军部分防线因士气低迷,指挥混乱出现漏洞时,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猛攻。外城多处城墙在并不算特别激烈的抵抗后,宣告失守,金军旗帜插上了汴京外城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