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密使查账掀旧案,医毒交锋护盟约(1/2)

初秋的边城已浸在金红里,胡杨林被风揉出细碎的响,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互市坊的青石板,将商队的驼铃、货郎的吆喝、牧民的笑语搅得愈发鲜活。瑶安堂分号的蓝布门帘刚被掀动,檐角铜铃便“叮铃”轻响——巴图的小孙子阿木捧着个粗陶罐子闯进来,短袄领口沾着奶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颗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糖萝卜。

“苏医官!阿爷让我送新熬的奶豆腐来!”小家伙举着罐子冲到柜台前,罐口还冒着细碎的白汽,“阿爷说,达来爷爷能从阎王殿抢回来,全靠您的银针!要是没有您,咱们回纥部落早乱成一锅粥了——上次王婶家的羊羔病了,也是您给治好的!”他说着就踮起脚,把罐子往苏瑶手里塞,眼睛亮得像缀了两颗星星。

苏瑶笑着接过罐子,指尖触到陶壁的暖意,顺势刮了点奶豆腐递到阿木嘴边。小家伙含着奶豆腐,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满足地咂着嘴。自上月巫医投毒案告破,和平盟的人心就拧得更紧了——回纥牧民送来的风干肉挂在梁上,龟兹商人赠的玉石摆件摆在案头,北狄猎手捎来的狐裘叠在椅上,连柜角都堆着中原药商托人带来的上等当归,整间医馆都浸在烟火气的暖意里。

“替我谢过巴图首领。”苏瑶揉了揉阿木的头顶,刚要嘱咐他天凉加衣,帐外突然滚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不是商队那种杂乱的踏响,而是骑兵队列特有的齐整韵律,每一声都踩在人心尖上。她心头一沉,掀开门帘望去——十数骑玄色劲装的骑士正穿过互市坊,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落叶,为首者腰悬金鱼袋,头戴展翅幞头,竟是京城官署的制式打扮。

“那是……吏部的飞鱼服?”正在碾药的小徒弟手一抖,药臼“哐当”砸在案上,“苏医官,边城远离中枢,怎么会有京官过来?难道是……朝廷要查和平盟?”话刚出口,他就慌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平盟是三国心尖肉,真要被京城插手,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怕是要碎了。

苏瑶的指尖还沾着奶豆腐的甜香,心却沉了下去。没等她细想,慕容珏的亲卫陈武已策马奔至医馆前,翻身下马时甲胄撞得“哐啷”响,脸上没了往日的爽朗:“苏医官,慕容将军让您即刻去和平盟办事处!京城来了密使韩章,持陛下明黄圣旨,要查咱们和平盟的税银账目!”

和平盟办事处的羊毛毡帐内,空气冷得能结冰。秦风站在石桌旁,青布官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指节因攥紧账册而泛白,指腹在“税银支出”那页掐出深深的印子;慕容珏斜倚在帐柱上,玄色披风还带着戈壁的沙尘与霜气,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刚从边境巡逻回来,甲胄缝隙里还嵌着沙砾;主位上的韩章却慢条斯理地用银箸挑着茶沫,鎏金茶盏在他手中转着圈,眼神扫过两人时,带着京官特有的倨傲与审视。

“秦大人,这账册怕是有猫腻啊。”韩章终于放下茶盏,声音尖细得像刮过瓷片,“按《通商细则》,龟兹玉石入边抽税一成,这半年经互市坊流通的玉石,少说也值五万两白银,税银该有五千两。可你这账上,只记了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莫不是被你们三位分了?”他说着就把账册往石桌上一推,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帐内格外刺耳。

秦风深吸一口气,将账册翻到支出页,指尖重重戳在墨迹上:“韩大人看清楚!这八百两用于修缮通商大道的桥涵——上月戈壁暴雨冲毁三座石桥,商队困在戈壁三天三夜,是我们调派民夫抢修,这是监工的签字画押;这七百两给西域商队建避风沙驿站,冬春时节风沙大,多少商队因无处躲避丢了货物,驿站的梁柱上还刻着捐资商户的名字;剩下五百两,全给瑶安堂添了药材,用于商队和牧民义诊——苏医官的义诊记录在此,每天接诊多少人,用了多少药材,都有登记!”

“签字画押?”韩章嗤笑一声,随手翻了两页,银箸指着账册上的牧民签名,“这些牧民大字不识一个,画的圈儿也算凭证?商户更是你们和平盟的人,自然帮着你们说话。”他话锋一转,目光突然刺向刚进帐的苏瑶,“听说苏医官在边城威望通天,连回纥巫医的案子都能一手遮天,这税银流进瑶安堂,怕不是苏医官默许的吧?”

“放肆!”慕容珏猛地直起身,剑柄撞在帐柱上发出闷响,“苏医官在边城救了多少人,你问问帐外的牧民就知道!去年回纥蝗灾,她熬药熬得三天三夜没合眼,自己差点累倒;龟兹商队遇雪灾,是她带着医士徒步百里救援!她会贪这五百两税银?韩章,你再敢污蔑她,我慕容珏的剑可不认什么朝廷密使!”

韩章脸色一沉,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圣旨,圣旨展开的瞬间,帐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慕容将军这是要抗旨?”他声音陡然拔高,“本官奉陛下旨意核查边贸税银,你们敢阻挠,就是欺君之罪!信不信本官一纸奏折,让你们三人脑袋搬家!”明黄的绸缎映着烛火,将他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帐内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秦风的额头渗出冷汗,慕容珏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苏瑶却缓步走到石桌前,目光平静地掠过圣旨,落在韩章脸上:“韩大人既奉旨意查账,不如随我去看看税银的去向。修缮的石桥还架在通商大道上,桥栏刻着修桥日期;新建的驿站住着三十多个龟兹商人,他们能作证;瑶安堂的药材库就在后院,入库账本随时可查。若是还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召集三国商户、牧民代表,当着众人的面核对——韩大人觉得如何?”

韩章的喉结动了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圣旨。他哪是来查账的——户部侍郎李嵩是龟兹巫医的表兄,巫医因投毒被处死后,李嵩一直怀恨在心,暗中收了藩王余党的黄金,让他来边城搅乱和平盟。只要扣上“私吞税银”的罪名,就能把苏瑶和慕容珏拉下马,到时候边境一乱,藩王余党就能趁机起事。可苏瑶要召集代表对质,他的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

“不必劳师动众了。”韩章强装镇定地卷好圣旨,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本官只是例行核查,既有凭证,便先记下。不过——”他突然从随身锦盒里掏出个油纸包,“哗啦”一声倒在石桌上,黑色的药渣散了一地,“本官入城时,听闻瑶安堂用‘醉马草’入药。这东西是戈壁剧毒,牛羊误食都能毒死,苏医官用它入药,是想害人性命吗?”

苏瑶的瞳孔骤然收缩——醉马草正是巫医给达来长老下毒时用的药材,巫医伏法后,她就严令瑶安堂上下不得采购、不得留存,库房里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怎么会有药渣流出?她俯身捡起一点药渣,凑到鼻尖轻嗅,除了醉马草特有的腥气,还裹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这两种药材同用,毒性会翻三倍,分明是故意制的毒方。她直起身,目光如刀:“韩大人,这药渣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瑶安堂的药渣堆里捡的。”韩章得意地扬起下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药渣,“今早本官路过医馆后院,见这药渣颜色怪异,就捡了点。苏医官,你用剧毒入药害人,还想瞒天过海?要是本官把这事捅到太医院,你这瑶安堂的招牌,怕是要碎成齑粉了!”

“韩大人怕是捡错了地方。”苏瑶冷笑一声,转身对跟来的小徒弟喊道:“去把近三个月的药材采购账册和半月内的处方全拿来!”她用银针挑起药渣,指着黑色的草叶:“醉马草虽有毒,却能治风湿痹痛,可入药时必须与甘草、绿豆同煎,以解其毒——这是太医院的基础药典,韩大人不会不知道吧?可你看这药渣,只有醉马草和苦杏仁,连半片甘草都没有,分明是用来害人的毒方,绝非我瑶安堂的手笔!”

小徒弟跑得飞快,片刻就抱来一摞账册和处方。苏瑶翻开采购账册,指着“药材名称”一栏:“韩大人请看,三月前巫医案后,瑶安堂就再没采购过醉马草,这是药商的签字和印鉴。再看这些处方,半月内接诊两百三十一人,开了一百八十七张方子,别说醉马草,连苦杏仁都只用过三次,且每次都配了解毒的生姜。”她将账册拍在石桌上,“倒是韩大人,今早刚入城,就精准找到‘瑶安堂的药渣’,怕是早就备好这包毒渣,专程来栽赃我的吧?”

韩章的脸“唰”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锦凳,发出“哐当”一声。“你……你血口喷人!”他说话都带了颤音,却不敢再看那些账册。慕容珏上前一步,手按在他的肩头,力道大得让韩章痛呼出声:“说!是谁派你来的?李嵩?还是藩王余党?老实交代,我还能替你向陛下求情;要是敢瞒,我现在就把你绑去戈壁喂狼!”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巴图的吼声撞进帐内:“苏医官!慕容将军!出事了!”他带着几个回纥牧民闯进来,羊皮袄上沾着尘土,脸色慌张得像丢了羊群,“龟兹商队的木哈买提,刚才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看就要断气了!他妻子说,木哈买提喝了碗奶茶就成这样了,碗还是从瑶安堂买的!”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秦风刚要说话,苏瑶已提起药箱往外冲,韩章却突然扑上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疯狂:“不许去!木哈买提要是死了,就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等他死了,本官就说你用毒碗害人,看你怎么辩解!”

“放手!”慕容珏一脚踹在韩章后腰上,将他踹得扑在石桌上,账册散落一地。他上前踩住韩章的后背,拔剑架在他脖颈上,寒刃贴着皮肤:“敢拦着苏医官救人,你活腻了!”又对亲卫喝道:“把他绑起来,关进临时牢房,严加看管!要是他敢跑,直接砍了!”

苏瑶赶到龟兹商队营地时,木哈买提已躺在毡毯上抽搐不止,脸色青紫得像冻透的茄子,嘴角挂着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的妻子古丽跪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手里举着个青花瓷碗:“苏医官,您快救救他!刚才他喝了碗奶茶,放下碗就倒了!这碗是昨天从瑶安堂买的金银花茶碗,是不是碗上有毒啊?”周围的龟兹商人围了一圈,个个脸色铁青,有人已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眼神里满是戒备。

苏瑶蹲下身,手指刚触到木哈买提的手腕,就皱紧了眉头——脉象紊乱急促,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与达来长老中毒时的脉象一模一样!她立刻掀开木哈买提的衣袖,果然在他肘弯处看到一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泛着青黑色,还残留着一丝醉马草的腥气。“不是碗的问题。”她沉声道,目光扫过围观的商人,“是乌头毒混了醉马草汁液,用银针扎进体内的。有人趁木哈买提不注意,暗下毒手!”

“什么?”古丽哭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的手臂,“谁会害他啊?我们木哈买提从来没跟人结仇!”苏瑶没工夫解释,从药箱里掏出银针,指尖翻飞间,三枚银针已扎进木哈买提的人中、内关、涌泉三穴。她又取出一个瓷瓶,倒出琥珀色的药液,用银匙撬开木哈买提的嘴,一点点灌进去:“这是甘草黄芪汤,能暂时压制毒性。”做完这些,她抬头喊道:“谁有力气?帮我按住他,我要放毒血!”

木哈买提的弟弟艾克拜尔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哥哥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苏医官,您尽管动手!要是能救回我哥,我艾克拜尔愿为您做牛做马!”苏瑶从药箱里取出刮骨刀,用烈酒浇过刀刃,深吸一口气,对准针孔处划开一个小口——黑紫色的毒血瞬间涌出,滴在毡毯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不断用干净的布条擦拭,直到流出的血液变成鲜红色,才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包扎好。

半个时辰后,木哈买提的抽搐渐渐停了,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苏瑶凑过去,听清他说的是“灰色衣服”“韩章随从”。她心中一凛——果然是韩章的人干的!刚要让人去通知慕容珏,营地外突然传来秦风随从的嘶吼:“苏医官!不好了!秦大人在去驿站核查账目的路上,遭遇伏击,中了一箭!”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抓起药箱就往外跑。伏击现场在通商大道旁的戈壁滩上,夕阳正将戈壁染成血色,秦风躺在沙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鲜血浸透了他的青布官袍,在沙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他的三个随从正与四个蒙面人激战,随从们身上都带了伤,刀光剑影中,蒙面人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秦风!”苏瑶扑到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已十分微弱。她快速检查伤口,羽箭正中左胸,距离心脉只有一寸,要是再偏一点,神仙也救不活。“撑住!我现在就救你!”她从药箱里掏出曼陀罗花汁液,涂在银针上,快速扎在秦风的止痛穴位,又取出止血钳和消毒烈酒,“忍着点,我要拔箭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慕容珏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弯刀出鞘的寒光映着夕阳。“杀!”他大喝一声,骑兵们立刻冲上去,与蒙面人厮杀在一起。慕容珏亲自对付为首的蒙面人,刀光闪过,蒙面人的面罩被劈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李嵩的私兵统领!”慕容珏怒喝一声,“李嵩不过是个户部侍郎,竟敢派私兵来边城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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