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往生栈内笛声起(1/2)
谢必安那带着急促警告的意念留言,如同数九寒天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让林晚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地府内部果然有鬼!而且层级不低,竟然能轻易压下涉及大量生魂失踪的大案,甚至反过来警告谢必安和范无赦这等实权鬼差!
不止一拨人在找她……白辰,凌霄,还有来自“上面”、目标直指寂的存在!
她,一个不久前还在为挖错坟而亡命天涯的小虾米,何德何能,竟然成了搅动阴阳两界风云的暴风眼?
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魂体?)。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无常司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仙君……”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意念投向识海中那团沉寂的、散发着冰冷与恨意的黑暗。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刻,寂的存在,既是危机的根源,却也成了她唯一能够依靠、或者说,必须共同面对的盟友。
识海中的寂,并未像往常那样以冰冷的意念回应。那股深沉如渊的恨意依旧存在,如同冰封的火山,但在那恨意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凝重与算计的情绪波动。谢必安的消息,显然也触动了他。
片刻的死寂后,寂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
“走?去哪?”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回地府?那里现在恐怕更不安全!留在人间?江城估计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
“阴阳交界,三不管之地。”寂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寻找‘往生栈’。”
往生栈?
林晚一愣,随即在寂偶尔灌输给她的那些庞杂知识碎片中,找到了关于这个地方的零星记载。那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游离于阴阳两界缝隙之中的特殊存在,类似于一个移动的安全屋或者说中立据点,专门接纳那些在阴阳两界都无处容身的“黑户”魂灵、精怪,甚至是一些躲避仇家的修士。其位置飘忽不定,入口隐秘,非有缘者或知晓特定方法者难以寻见。
“你知道怎么找到往生栈?”林晚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略知一二。”寂的回答依旧简洁,“需以精纯阴气或特殊信物为引,感应其空间锚点。你身为鬼差,身负地府阴职,本身便是极佳的‘信物’。”
事不宜迟!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身。她甚至不敢再回那个临时的拆迁楼落脚点,直接向着江城郊区,阴气最为浓郁、人迹罕至的乱葬岗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她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惊弓之鸟,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带着追踪者的脚步声。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对方尚未完全锁定她的具体位置,又或许是寂的存在干扰了某些探测手段,她一路有惊无险,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弥漫着淡淡尸瘴和腐朽气息的乱葬岗。
夜色深沉,残破的墓碑和坟茔在朦胧的月光下投下扭曲诡异的影子,几声凄凉的乌鸦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该怎么做?”林晚站在乱葬岗中心,低声问道。
“收敛所有阳间生机,将鬼差职牒的气息完全外放,以神识沟通此地阴脉,默念‘渡尽孤魂,往生有栈’。”寂指引道。
林晚依言而行。她首先运转功法,将体内那属于生人的微弱阳气彻底内敛,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变得与周围的游魂野鬼一般无二。随后,她取出那枚代表她临时鬼差身份的黑色玉牌(职牒),将其握在掌心,全力激发其中的地府阴职气息。
一股精纯而独特的阴司威严,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同时,她将神识沉入脚下大地,努力感应着地底那微弱流淌的阴脉之气,心中反复默念着那八字口诀。
起初,周围并无任何变化。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
就在林晚以为方法失效,或者自己与那“往生栈”无缘之时,异变发生了!
她手中的鬼差职牒突然微微发烫,其上那个“无”字标记亮起了幽暗的光芒。紧接着,她前方不远处,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扭曲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雾气翻涌间,一座建筑的虚影缓缓由虚化实!
那是一座看起来极其古旧的三层木质小楼,飞檐翘角,门前悬挂着两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笼,灯笼上却并非常见的“客栈”字样,而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墨字——“往生”。楼体似乎介于虚实之间,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门楣之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清晰可见:往生栈。
成了!林晚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走向那扇虚掩着的、仿佛由阴沉木打造的漆黑大门。
当她伸手推开那扇沉重木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火、淡淡霉味以及无数阴魂气息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反而透出一种昏黄而温暖的光线。
她一步踏入。
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闭、消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很大,但格局奇特的厅堂呈现在眼前。厅内摆放着几张样式古旧的木桌和长条板凳,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有穿着前朝官服、抱着自己脑袋打瞌睡的无头鬼;有浑身湿漉漉、不停往下滴着水草的水鬼;还有一个面色青白、穿着现代西装却不停对着虚空敲打键盘的社畜鬼魂……
厅堂一角,一个小小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方巾、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老者,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模糊不清的账本打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林晚的出现,吸引了厅内不少“客人”的注意。那些形态各异的鬼魂、精怪纷纷投来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身上那属于地府鬼差的独特气息,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晚定了定神,径直走向那个柜台后的老者。
“掌柜的,住店。”她将手中的鬼差职牒放在柜台上。
打算盘的声音停了下来。那老者缓缓抬起头。林晚这才看清,他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能隐约看到五官的轮廓,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平静地看向林晚,以及……她识海深处的某种存在。
老者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枚鬼差职牒,最后,似乎若有若无地在她怀中那支往生笛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生魂鬼差?有点意思。”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感,“规矩懂吗?”
“还请掌柜的明示。”林晚态度恭敬。在这等神秘存在面前,低调是王道。
“一,栈内禁止私斗,违者逐出,永不得入。”
“二,房费以阴德、魂力、或等值信息支付,拒收阳间金银。”
“三,莫问他人来路,莫管他人闲事。”
“四,房间自有禁制,非请勿入,亦能护你周全。”
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能接受,便住下。不能,门在身后。”
林晚毫不犹豫地点头:“接受。”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隔绝外界探查、让她和寂能暂时喘息的安全屋。至于房费……她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阴德纸钱,实在不行,就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信息可以抵押了。
老者不再多言,从柜台下取出一把样式古朴、系着红色绳结的黄铜钥匙,推到林晚面前:“玄字三号房,楼梯左手边。每日房费,十缕精纯阴德,或等值物。续住需提前缴纳。”
十缕精纯阴德!林晚嘴角微微抽搐。她完成一个抓捕普通怨灵的任务,也才奖励一两缕阴德而已!这往生栈,简直是黑店!
但形势比人强,她只能肉疼地掏出谢必安给的那点“津贴”,数出相当于十缕阴德的纸钱,递了过去。老者看也不看,随手收下,便又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打他的算盘,仿佛林晚不存在一般。
林晚拿起钥匙,在一众鬼客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快步走上那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暂得喘息与往生笛异动)
玄字三号房,位于客栈二楼走廊的尽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皆是古旧木质,打扫得倒是颇为干净。正如那老者所说,房间四周布设有强大的禁制,林晚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水波状能量笼罩着整个房间,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直到踏入这个房间,关上门,激活了门上的简易禁制,林晚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不仅仅是身体(魂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重压。
她瘫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识海中,寂那团冰冷的黑暗依旧沉寂,但那股时刻散发着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狂暴恨意,似乎在这绝对安静与隔绝的环境里,稍稍平复了一丝。他需要时间恢复力量,更需要时间,去面对和消化凌霄重现所带来的、那血淋淋的过去。
林晚没有打扰他。她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凌霄的询问,都无异于在寂的伤口上撒盐。
她将注意力放回了自身。这次强行催动鬼差职牒寻找往生栈,又一路高度紧张地逃亡,对她自身的消耗也不小。她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吸收这往生栈内远比外界精纯的阴气,同时缓缓炼化体内储存的那些罪渊煞气,试图将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在她体内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更好地融合起来。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晚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时,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神识也更加凝练。她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支苍白的往生笛。
在 industrial zone 听到的神秘笛音,寂对此的反应,以及这往生笛与凌霄那翠玉笛“同源而异质”的特性,都让她对这支看似废品的笛子充满了好奇。
她再次将笛子凑到唇边,尝试吹奏。依旧无声。
注入灵力、阴气,甚至再次尝试那缕罪渊煞气,结果依旧。骨笛如同一个固执的哑巴,拒绝发出任何声响。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响起来呢?”林晚有些苦恼地摩挲着温润的笛身,自言自语,“难道真的需要什么特定的口诀或者心境?”
她回想起 industrial zone 那飘渺的笛音,幽怨婉转,却又带着直刺魂灵的力量,其中蕴含着一丝“净魂”之意,但又被寂指出掺杂了别的东西。而寂说,这支往生笛,蕴含的是更为纯粹的“净”之意蕴。
“净……”林晚闭上眼,努力去回想、去模拟那种纯粹、安宁、涤荡一切污浊与执念的“净化”意境。她想象着清泉流过山涧,洗涤尘埃;想象着月光洒满大地,驱散黑暗;想象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安宁的渴望……
她并没有指望这样就能成功,更多的是一种尝试和探索。
然而,就在她的心神逐渐沉浸在这种对“净”的模拟与渴求之中时,异变发生了!
她并未吹气,但那支一直毫无反应的往生笛,笛身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纯正、温暖的暖流,猛地从笛身中反馈而出,顺着的她的手臂,瞬间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她的识海!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因为连日奔波、紧张、杀戮而积累的疲惫、焦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如同被温暖的阳光融化,瞬间消散一空!她的整个魂体,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清明!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股暖流涌入识海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甘霖般,轻柔地拂过那团代表着寂的、冰冷而充满恨意的黑暗!
“嗡——”
一直死寂的往生笛,在这一刻,竟然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林晚的心湖深处!清澈、悠远,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伤的慈悲力量!
(笛音净魂与往事碎片)
那一声直接响彻在心湖深处的笛音嗡鸣,虽然短暂,却效果惊人!
林晚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从未如此刻般澄澈明净,仿佛被最纯净的圣水洗涤过一般,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思维变得异常清晰敏锐。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识海之中!
当那股蕴含着纯粹“净化”意蕴的暖流拂过寂那团冰冷黑暗的魂体时,那原本坚冰般凝固、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恨意,竟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水面,剧烈地动荡起来!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解脱感的低吼,从寂的魂体深处爆发出来!那团极致的黑暗疯狂地翻滚、膨胀,又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激烈地挣扎、对抗!
林晚吓得差点把往生笛丢出去!“仙君!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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