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往生栈内笛声起(2/2)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寂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暖流似乎并非在伤害他,而是在……净化?或者说,是在强行剥离、消融那些附着在他魂体核心、与他本身意识紧密纠缠的、由无尽恨意与痛苦凝结成的“污秽”!

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如同刮骨疗毒!

“坚持住!仙君!这笛音好像在帮你!”林晚急忙在心中喊道,同时更加集中精神,努力维持着那种对“净”之意境的模拟与渴望,试图引导往生笛释放出更多的力量。

往生笛再次轻微震动,又一声微弱的嗡鸣响起,更多的温暖气流涌入识海,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寂的魂体。

在那纯净力量的冲刷下,寂那翻滚的黑暗魂体中,开始有点点破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闪烁明灭。一些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断断续续地涌入林晚的感知!

——漫天飘洒的桃花瓣,如同一场粉红色的雪。一个模糊的、穿着月白长袍的身影背对着她,手持一支翠玉长笛,笛声悠扬。空气中弥漫着温暖、安宁的气息……(强烈的眷恋与温暖感)

——冰冷的剑锋,穿透了一个身影的胸膛,鲜血染红了月白的袍角。持剑者……那张脸……是凌霄!依旧是那般俊美无俦,眼神却冰冷残酷,带着一丝讥诮!(刻骨铭心的背叛与剧痛)

——无尽的黑暗与坠落,周围是嘶吼的怨魂与肆虐的煞气。身体被撕裂,灵魂被灼烧,唯有那股不甘的恨意,支撑着一点真灵不灭……(绝望、孤寂与滔天恨意)

——一座巍峨庄严、仙气缭绕的巨大宫殿,牌匾上写着“诛仙台”三个杀气腾腾的古字。无数道貌岸然的身影站在周围,冷漠地注视着……(无尽的冤屈与愤怒)

这些画面碎片支离破碎,充满了强烈的情感色彩,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林晚的心神。她看到了美好,看到了背叛,看到了绝望的深渊,也看到了不公的审判……

她终于明白,寂对凌霄的恨,源于最深切的信任被践踏,源于最残酷的背叛与杀戮!而他的坠落,他的沉沦,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冤屈!

那桃花,那笛声……难道寂和凌霄,曾经竟是挚友?!!

这个猜测让林晚心中巨震!

往生笛的净化之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笛身恢复了之前的苍白与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识海中,寂的魂体不再翻滚,而是静静地悬浮着。那股滔天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恨意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狂暴和失控,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如同沉淀了万载的玄冰。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心,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银色光点——那是他原本的意识核心,在净化中显露出的冰山一角!

“……够了。”

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疲惫后的沙哑与虚弱,但其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刺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仙君,你感觉怎么样?”林晚关切地问,心有余悸。刚才那场面实在太吓人了。

“……无妨。”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笛……确能涤荡魂秽,镇心安神。于本君……有益。”

他承认了往生笛的作用!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对寂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认可。

“那就好!”林晚松了口气,宝贝似的摩挲着往生笛,“看来这真是个好东西!虽然还不能吹响,但光是拿着它,似乎就能平复心情。以后你感觉要失控的时候,我就拿着它冥想!”

寂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碎片。”林晚小心翼翼地提起。

识海中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那点微弱的银色光点微微闪烁,显示出其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林晚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转移话题时,寂那带着无尽沧桑与冰冷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响起:

“凌霄……曾号‘东华’,司掌春序与生机,一曲‘长春谣’,可令枯木逢春,万灵复苏……”

东华……凌霄仙君?司掌生机?

林晚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她知道,寂正在揭开那血淋淋往事的一角。

“……亦是本君,昔日……唯一的挚友。”

尽管有所猜测,但当亲耳从寂口中听到“挚友”二字,林晚的心还是猛地一沉。被唯一的挚友背叛、亲手推入深渊……这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

“为何……”她忍不住问。

“为何?”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骨的讥讽,“或许是为那‘曦和血脉’之秘,或许是为那‘罪渊核心’之力,或许……仅仅是因为,本君挡了他的路。”

曦和血脉?罪渊核心?

又是两个重磅炸弹!林晚记得,在第三卷大纲的最终战里,就提到了林晚的“曦和血脉”之谜!难道这和自己有关?而罪渊核心,显然与寂现在的状态息息相关!

“本君曾为‘北辰’,执掌……斗柄,主杀伐,镇幽冥……”寂的声音渐低,似乎透露这些信息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更多……你现在知晓,并无益处。”

北辰仙君!与东华凌霄对应的,执掌杀伐与幽冥的仙君!

林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猜到寂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显赫的尊位!一位执掌杀伐与幽冥的仙君,被挚友背叛,打入罪渊,成为如今这般模样……这背后的阴谋,该是何等的可怕!

她还欲再问,寂却彻底沉寂下去,那点银光也隐没在黑暗之中,无论她如何呼唤,都不再回应。显然,透露这些往事,已经触及了他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林晚握紧了手中的往生笛,心情无比复杂。知道了部分真相,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她卷入的,是两位昔日仙君之间的不死不休的仇怨,是牵扯到上古血脉与罪渊核心的巨大阴谋!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责任感与决心,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寂虽然是迫于血契才与她绑定,但一路行来,多次救她于危难,更是因为她而提前暴露,引来了凌霄和“上面”的追捕。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也不会置身事外。

“放心吧,仙君。”她对着识海中那团沉寂的黑暗,轻声却坚定地说道,“不管敌人是谁,是凌霄还是白辰,甚至是‘上面’来的,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毕竟……”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点沙雕气息的笑容,“你的坟我都挖了,这因果,可是结大了!想甩掉我?没门!”

识海深处,那团冰冷的黑暗,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暗流涌动与新的线索)

在往生栈玄字三号房这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内,林晚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她利用这段时间,一边巩固修为,熟练运用被煞气改造后的“戮魂棍”和勾魂索,一边尝试着更深入地与往生笛建立联系。虽然再未能引动之前那样强烈的净化之力,但她发现,只要手持笛子进入那种追求“净”的冥想状态,确实能极大地平复心神,甚至连寂那冰冷恨意带来的压抑感都会减轻不少。

寂大部分时间都在沉寂,恢复力量,消化着往生笛净化后带来的变化,以及被迫回顾往事的冲击。但他偶尔会出声,指点林晚一些关于力量运用、阵法辨识以及隐匿踪迹的技巧。这些来自昔日北辰仙君的指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让林晚受益匪浅。

期间,林晚也小心翼翼地下楼过一次,在往生栈的大堂里短暂停留,要了一壶据说是用“忘川支流之水”泡的、能宁神静气的“安魂茶”,代价是支付了一缕阴德。

她坐在角落,默默听着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们低声交谈,希望能收集到一些关于外界风云的信息。

“……听说了吗?最近阴阳两界都不太平啊!地府好像内部在严查什么,进出关口盘查得特别严……”

“何止地府!人间那几个玄门大派也动作频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是……找人?”

“还有更邪门的!据说有‘上面’的大人物投影下界了!就在江城一带徘徊!不知道是为了啥……”

“嘘!慎言!那种存在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怕什么?在这往生栈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零碎的信息汇聚起来,印证了谢必安的警告。风雨欲来,各方势力都在行动,而风暴的中心,无疑就是她和寂。

这天,林晚正在房间内尝试将一丝煞气附着在勾魂索上,使其威力更强,房门却突然被轻轻叩响。

林晚瞬间警惕起来,收起勾魂索,握住了戮魂棍,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耳熟的、慢吞吞的老者声音:“掌柜的。”

是那个神秘的客栈掌柜?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开了房门。只见那脸上笼罩着薄雾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张看起来像是请柬的、散发着淡淡阴气的黑色帖子。

“掌柜的,有何指教?”林晚谨慎地问道。

老者将那张黑色帖子递给她,声音依旧平和:“有客托老朽,将此物转交于你。”

“给我?”林晚一愣,心中警铃大作。谁会知道她在这里?还托往生栈掌柜转交东西?她接过帖子,触手冰凉,材质非纸非帛,上面用银色的符文写着一行小字:“故人相邀,酉时三刻,栈内‘幽冥轩’一叙。”

没有落款。

“敢问掌柜,托您转交此帖的,是何人?”林晚抬头问道。

老者脸上的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淡淡道:“往生栈规矩,不问来路。客人去与不去,自行决断。‘幽冥轩’乃栈内会客之所,禁制完备,可放心交谈。”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慢悠悠地下了楼。

林晚关上门,看着手中这张突如其来的请柬,眉头紧锁。

故人?她在阴阳两界,哪有什么“故人”?谢必安?范无赦?他们似乎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白辰?凌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往生栈的位置,还能托动这里的掌柜?难道是……地府里那个压下消息的“高层”?或是……“上面”来的人?

一个个可能性闪过脑海,每一个都代表着巨大的风险。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摆在面前的,未知的抉择。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的契机。

她将请柬的内容传递给识海中的寂。

寂的意念扫过请柬,沉默了片刻,只回了四个字:

“谨慎,可往。”

连寂都认为可以去看看?

林晚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往生栈那永恒不变的、昏黄而诡异的“天空”,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酉时三刻,幽冥轩。

她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故人”,究竟是谁!

(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