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镜中残魂与古树遗音（1/2）

裂天仙尊的投影彻底湮灭，带来的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更加深沉的压抑与紧迫。往生殿前那片墨黑色的水域，在混沌风暴的肆虐后，如同被犁过一遍，冥河水缓慢地倒灌回巨大的凹陷，裹挟着废墟的碎石与湮灭的能量残渣，发出低沉的呜咽。轮回通道的光芒依旧黯淡，旋转得有些迟滞，仿佛也受了创伤。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古老的终极之地。

古舟之上，萧寂半跪在地，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林晚。他自身的伤势极重，硬抗混沌风暴余波，使得他经脉多处断裂，仙元紊乱，寂灭剑意都显得有些涣散，眉心血痕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挺直的鼻梁缓缓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晕开更深色的痕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自身的痛苦，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女子那苍白的脸上，渡送仙元的动作未曾有片刻停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担忧、后怕，以及一丝……面对身份骤变带来的复杂波澜。

殷煞瘫坐在船尾，靠着船舷，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剧痛。他浑身骨甲破碎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黑暗能量如同漏气的皮囊般难以凝聚。他纯黑的眼眸望着不远处那片狼藉，又看向萧寂与他怀中的林晚，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余悸，以及一丝决绝。经此一战，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与裂天仙尊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但也更加坚定了追随到底的决心。

摆渡人拄着那根看似平凡无奇的漆黑船篙，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之前强行对抗裂天投影，又被混沌风暴边缘扫中，他这位冥河守护者显然也到了极限。他那浑浊的灰色眼眸，先是扫过重伤的萧寂和殷煞，最后落在昏迷的林晚身上，目光深处，是难以言喻的疲惫、了然，以及一丝宿命般的叹息。

“此地……不可再留。”摆渡人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比之前更加虚弱，“裂天投影虽灭，但其本体必生感应。冥河秩序已被严重扰动，往生殿的‘平静’已被打破，很快……便会有更麻烦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他的话语，让萧寂和殷煞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是啊，击退一缕投影，不过是暂时延缓了覆灭的时间。裂天仙尊的真身，恐怕正在跨越无尽虚空，向着冥河赶来。而这片往生殿区域，经历了如此规模的大战，其本身蕴含的危险，也可能会被彻底激活。

“前辈，可知还有何处可暂避？”萧寂抬起头，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他必须为林晚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她能够恢复，至少……要撑到有能力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那悬浮于万丈拱门之上、镜面已恢复混沌的轮回镜。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或许……还有一个地方。”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确定，“轮回镜内部。”

“轮回镜内部？”殷煞失声，纯黑的眼眸中满是惊疑，“那里面……不是通往轮回通道的核心吗？生灵进入，岂非自投罗网，真灵直接被投入轮回？”

“寻常生灵，自然如此。”摆渡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但她……不同。她身负源初本源，又与归墟共生，更在方才引动了轮回镜光，觉醒了部分前尘。她的真灵本质，已超脱寻常轮回范畴。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方才老夫感应到，轮回镜深处，似乎有一缕……与源初古树同源的、极其微弱且古老的‘残魂执念’，被方才的混沌气息与镜光所触动，苏醒了一丝。那或许……是远古某位陨落的源初守护者，残留于轮回镜中的印记。若她能与之沟通，或许不仅能暂避风险，还能得到关于古树沉眠之地的确切线索，甚至……获得一份传承。”

轮回镜内的源初残魂？

这个消息，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投入了一线微光！

风险极大，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若能找到源初古树的沉眠之地，林晚便能更快地恢复力量，真正拥有对抗裂天的资本！

萧寂低头看着怀中女子恬静却苍白的睡颜，脑海中闪过她觉醒时那威严冰冷的眼神，与此刻的脆弱形成鲜明对比。无论她是林晚还是青霖，他都知道，她绝不会放弃追寻真相与力量，去完成那未尽的使命。

“如何进入？”萧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问道。时间，是他们最奢侈的东西。

摆渡人指向那面巨大的轮回镜：“需以她自身源初气息为引，主动沟通镜中残魂。老夫可助你们短暂打开一道缝隙，但能维持多久，能否成功沟通，全看她自身造化。而且……镜内时空紊乱，因果纠缠，即便有残魂接引，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万古轮回的记忆碎片之中。”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海阔天空；赌输了，万劫不复。

“我去。”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寂猛地低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青碧色眼眸。林晚，醒了。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萧寂连忙扶住她。

“我必须去。”林晚看着萧寂担忧的眼神，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弧度，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这是我的路，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的眼神深处，那属于青霖的威严尚未完全褪去，与林晚的执拗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萧寂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他扶着她，走到船头，面向那面巨大的轮回镜。

摆渡人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本就佝偻的身躯仿佛又缩小了一圈，他将手中那根漆黑的船篙，缓缓举起，指向轮回镜。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冥河本源之力，自他体内，通过船篙，注入那混沌的镜面之中。

“以冥河为誓，以摆渡为凭，暂开轮回之门，接引宿命之魂……”

古老的咒文自摆渡人口中吟出，带着奇异的韵律。随着咒文的响起，那平静的混沌镜面，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中心处，一点微弱的青碧色光芒逐渐亮起，并且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林晚也闭上了双眼，全力催动体内那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混沌青霖之力，同时引动掌心中那枚一直散发着共鸣的记忆碎片。一股纯净的、带着生命与净化本源的独特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向着镜面那点青碧光芒汇去。

两股力量在镜面之前交汇！

“嗡——！”

轮回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面上那点青碧光芒骤然扩张，化作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着的青碧色漩涡！漩涡之后，并非清晰的景象，而是一片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模糊光影，散发出混乱的时间与因果气息！

“就是现在！”摆渡人低喝一声，维持着漩涡的稳定显然极其吃力，他身躯颤抖，嘴角溢出了灰色的雾气。

林晚最后看了萧寂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信任、决绝、以及一丝不舍。随即，她毅然转身，一步踏入了那青碧色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