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庭中月(2/2)

还是个……天生就缺了要紧物事的“异类”?

月光默然照着她与她解不开的疑惑,把那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孤零零一个。

这是她头一回,对自家生出了些模糊的疑问。

她瞧见爹娘、乡邻们往来相处,都循着一套她弄不明白的、由情意牵动的规矩。

而她自己,却行着另一套只看眼前、只讲条理的、全然不同的路子。

这是一种冷冰冰的、知晓自家与他人不同的开端,里头没有半分惆怅或苦楚。

正这时,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林氏因心里堵得慌,难以安睡,起身解手,却一眼望见了院中那抹孤清的身影。

月光毫无保留地罩在南灵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子照得格外分明,又格外单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月华凝成的精怪。

那身影那样小,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把她吹跑,却又带着一股与这年岁、与这院落、与这整个人世都格格不入的疏淡。

林氏甚至觉着,女儿下一刻就会化成一缕轻烟,融进这片清辉里,再也寻不见,就像她本就不该在这里。

这念头让林氏的心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掐住,猛地一痛。

她想冲过去,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自个儿身子的暖意驱散那月光带来的寒气,把她牢牢拴在这人世间。

可是,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想起南灵那双空茫茫的眼睛,想起她对所有好意与亲热的无动于衷,想起河边那叫人胆寒的平静话语。

一股深沉的无力混着近乎本能的惧怕,夹着为娘的心疼,在她心里翻搅。

末了,林氏只是倚着门框,在暗影里默然望着月光下的女儿,像是要把这既亲近又远在天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看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鞋尖,她才黯然地转身,悄没声息地退回了屋内,将那清冷的月光和月光下更清冷的女儿,一齐关在了门外。

那扇厚重的木门,隔开了两个怎么也走不到一处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