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行(2/2)

或许是弱得只剩一点本能、连害人都不会的游魂,或许是积聚在背阴处的秽气,也或许是物件上附着过深的执念。

她通常只是走过去,看几眼。

偶尔用手指在空中划拉几下无人懂的痕迹,或用她那平铺直叙、不带情绪的声气说几个字,诸如“去吧”、“此地无你之物”、“该散了”,那困扰人多时的问题,十有八九便如此化解了。

她不收金银财帛,来找她相助的人,自觉带些米面粮油、时令菜蔬,或几尺厚实棉布便可。

她做这些,只为维系身子不致饥寒,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以物易物的往来。

镇上人对她,是又怕又好奇,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倚重。

背地里仍唤她“怪胎”、“阴丫头”,可家里真遇上说不清的邪乎事时,头一个念起的,往往还是镇西头那个独居的冷面姑娘。

这一夜,月色清亮,凉风阵阵,吹得人颈后生寒。

镇上早已灯火尽熄,只闻零星犬吠。

南灵却如常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悄无声息融入了夜色。

她并非出来闲步赏月。

镇外乱葬岗方向,一丝新死的、带着憋屈劲的游魂气息,如蝇蚊般在她感知里扰攘不休。

那魂儿迷惘得紧,怨气又不小,任它在岗上徘徊,保不齐哪个晚归的醉汉或走夜路的便会撞上,吓出病来。

在南灵看来,去将此等游魂引开或驱散,与见路上有碎石顺手踢开无异,皆是维持她这方地界“清净”的本分。

同白日里她蹲在院中看蚂蚁迁巢、伸手抚摸老树糙皮,本质上无差,都是“事”,遇上了,便处置一番。

她脚下步子极轻,落在被月光照得泛白、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几不可闻。

身影在淡薄月色与浓重暗影间交替隐现,裙裾拂过道旁野草,草叶上的露珠纹丝未动。

那情状,比乱葬岗上飘荡的正主,更似一个真正的幽魂。

偶有夜啼的娃儿,哭声从路旁窗隙漏出,当娘的低声吓唬:

“快睡快睡,再哭……再哭便将你丢出去,让西头那怪姐姐拾了去!”

娃儿的哭声果然噎住,只剩细小抽噎。

南灵恍若未闻,连眼睫都未抬一下,径直走过。

唯有道旁草窠里几只被惊动的流萤,提着小灯,慌慌地为她让开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