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夜戏开场(1/2)

入了夜,畅音阁里灯火点得通明。

戏楼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坐满了人,连过道都添了板凳。

空气里混着茶水气、瓜子香,还有人身上带的汗味儿同脂粉香,嗡嗡的说话声响成一片,满是等戏开场的盼头。

北忘和南灵按票号找着座儿坐下。

位置在二楼靠边,虽不算正中,但看戏还算便宜,楼下那铺着红毯的戏台子能瞧个清楚。

忽然,一阵急雨般的锣鼓点儿噼里啪啦响起来,满场的喧哗顿时静了。

所有人的眼,都盯住了那慢慢拉开的锦缎幕布。

戏,开演了。

丝竹声起,悠悠扬扬。

几个扮作宫娥的角儿迈着小步上了台,随后,今晚的正主——沈墨颜扮的杨玉环,在一阵细密锣鼓声中,缓缓走了出来。

只见她头戴凤冠,身披彩衣,云鬓高耸,环佩随步轻响。

才一亮相,还未开腔,那一身的架势,那一步三摇的风流体态,就把满场看客的眼都勾住了。

待她朱唇轻启,一段【四平调】慢悠悠唱出来,声音清亮圆润,婉转悠扬,字字都像含着情。

唱的是“海岛冰轮初转腾”,配上那慵懒中带着寂寞的身段动作,把贵妃在西厢等月、盼圣驾的那点心思,表得明明白白。

台下静得悄没声息,只有那清亮的唱腔伴着丝竹声,在戏楼里回荡。

众人像是都屏住了气,沉进了这位“杨贵妃”的绝代风华里。

北忘坐在二楼,目光也落在台上那光彩照人的身影上。

平心而论,这沈墨颜的功夫确实拔尖,唱念做打,样样精到,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劲儿,轻易就能牵住看客的心。

连他这样不常听戏的人,看着也觉得舒服。

可看着看着,北忘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他常年行走阴阳边缘,看人看事自有他的门道。

台上那沈墨颜,模样年轻,扮相俊美,技艺老练,可偶尔,在她眼波流转、水袖轻扬的瞬间,北忘却瞧出了一丝不寻常——

那神气与她扮的杨贵妃年纪不合,甚至与她自己的年轻外表也不相称。

那不是刻意演出的哀怨,倒像是更深沉的、被岁月浸透了的苍凉,一种刻在骨子里、挥不去的孤寂。

那眼神偶尔会变得极深远,像是穿过了眼前的热闹,望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遥远冰冷的东西。

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却真真切切落进了北忘眼里。

同一刻,静静坐在旁边的南灵,她那空茫的双眼,也正“看”着台上的沈墨颜。

在她觉察之中,沈墨颜不单单是个唱戏的活人。

她能清楚地“觉”出,在沈墨颜那旺盛鲜活的生命气息周围,紧紧缠绕、包裹着一股全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气息极老,带着沉郁的的阴寒,像深潭底的寒水,与沈墨颜自身的生命气息交织、融合在一处,成了个近乎“共生”的奇异局面。

这股老气并非在操控沈墨颜,倒更像是在她身上借住,或者说,是沈墨颜自己主动承担着、显露着它。

此刻台上那风华绝代、眼带沧桑的“杨贵妃”,那份神韵气度,恐怕多半是来自这老气的浸染和帮衬。

台上的沈墨颜,依旧全心演着贵妃的醉态与哀愁,引得台下掌声、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而二楼座中,北忘心里的那点疑惑,和南灵觉察到的异样气息交织在一处,都像石子投进了静水,预示着这梨园热闹底下,怕是藏着些不为人知的蹊跷。

戏散场了,看客们像流水似的从畅音阁两扇朱红大门里涌出来,说笑声、议论声,还有没唱完的零星腔调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着。

北忘和南灵跟着人群出来,却没急着回客栈。

北忘心里对沈墨颜的那点疑惑,并没随着戏散而散去。

他思忖着,要想打听戏班里头实在的消息,总得寻个由头,找里头的人才好。

他在梨园埠没什么相识,但常年在外行走,自有他的法子。

先回到客栈,寻了那个瞧着路子多的伙计,塞了几个铜钱,只说是慕名而来,对沈大家的功夫佩服得紧,想找戏班里一位老辈人,讨教些唱戏的门道,别无他意。

那伙计掂了掂钱,见北忘说话客气,不像是生事的,便压低声儿,给他指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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