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无声的守护(2/2)

远处,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小孩,好像因为惊吓过度、心力交瘁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再没一点抽泣或呜咽传过来。

天地八方,上下四野,只剩一片让人魂儿冻住的、彻底的死寂。

南灵静静地坐着,像自己也化成了这焦土的一部分,一尊失了所有行动指令、只剩一点执念不散的玉像。

全部的心神,所有的念头,都聚在那唯一相握的手掌之间。

她感觉着掌心紧贴处传来的、他手背的冰凉和粗糙触感,那是雷火烧留下的焦痕和凝固血痂一起构成的残酷纹路。

更深的地方,则是她自己那精纯阴力在慢慢流转时,带来的、和她同根同源的、钻心刺骨的冰寒意思。

可是,就在这片仿佛能冻住灵魂的冰寒底下,在他手腕内侧那极细微、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动地方,她用全部灵觉,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微弱却真实的节奏。

它动得轻微,势头也缓,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下,沉进永夜。

但那千真万确是……性命跳动的迹象。

一下,紧跟着又一下,隔得久得让人心焦,却又是那么顽强地、不屈不挠地,穿过了罩住他全身的浓重死寂和透骨阴寒,像越过无边幽冥的微弱鼓声,最后,清楚地传到了她那空寂了万古的感知里。

这微弱却坚定的跳动,和他体内那被她用巨大代价硬稳住、像冰封火种似的微弱性命灵光,正互相呼应,彼此支撑,一起构成这违背常理的生死平衡。

同时,她也分出一丝念头,沉进自己身子,感觉着心口那里的变化。

那先前因为“放弃”念头猛地炸开、莫名而来的撕裂剧痛,并没因为她全力救人就平息消散。

它像附骨之疽般存在着,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持续不断的钝痛余波,盘踞在那本该空荡荡的胸口深处。

随着北忘那微弱而缓慢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无声的钟磬,清楚地敲打着她那空洞了万古岁月、只有理性冰河流淌的心头。

她纯粹地、“感觉”着它。

感觉着那和北忘微弱脉搏隐隐呼应的、心口沉甸甸的余波。

感觉着紧握的掌心里,那像风里残烛、却死死维系着他一线活气不肯断的、微弱而顽强的性命跳动。

天已经彻底黑透,茫茫大地陷进无边黑暗,好像回到了混沌未开的时候。

只有天边深处,几颗不怕黑的星星,渐渐挣脱了墨色的束缚,露出身形,投下点清冷而遥远的光辉。

像神仙可怜又没办法的眼神,静静地照看着底下焦土上,这两道相依相存、一起对抗着天地规矩的孤单身影。

规矩,曾经是她存在的唯一基石,是她衡量万物、行动进退的最高准则。

而今天,在这里,这铁打似的规矩,头一回,为了一个渺小的、快死的生灵,让开了那条不容跨过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