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坟头亮灯的时候（1/2）

那最后的低语，像是一粒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虽无声响，却在林渊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风雪骤然停歇。

祭台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路……还没开。”

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鳞少年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曾经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皮肤，此刻已变得干枯龟裂，如同久旱的河床。

他体内的液态归墟火，那曾经汹涌澎湃的力量之源，已濒临枯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温。

他走到废都干涸的主河道前，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将整座废都一分为二。

“公子，夜姑娘，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灿烂而苦涩的笑容。

不等林渊开口，他便毅然决然地举起手臂，用最后的气力，以指为刃，在自己的小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没有鲜血流出。

一缕幽蓝色的、近乎液态的火焰，顺着伤口缓缓滴落，坠入下方漆黑的河床。

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一触及地面，便如水银泻地般迅速蔓延开来。

幽蓝色的火线所过之处，万载不化的寒冰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露出冰层下镌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石制阶梯。

那阶梯蜿蜒向下，直通地心深处的未知。

“以前别人都叫我怪物，”青鳞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空气，“现在……我想当一次点灯人。”

幽蓝的火焰沿着阶梯一路向下，在视线的尽头，猛地撞在一堵无形的屏障上，轰然炸开！

一道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型石门，在震动中显露出来。

门内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轮廓，那正是传说中，由初代守心人骸骨所筑的活禁地——守心城。

青鳞少年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他最后望了林渊一眼，嘴唇微动。

“记得……给我立个小碑。”

话音落下，他彻底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天地间，再无痕迹。

这条通往地底的阶梯，是他用生命点亮的最后一道光。

众人伫立良久，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铁面判官遗子默默地走到河道边，捡起一块被火焰燎过的石头，揣入怀中。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恸。

他看向阿织，沉声道：“把我们刚才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

阿织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用力地点点头，从怀中摸出那枚留音螺。

此行，九死一生。

林渊的三生瞳，曾无数次预演过一个模糊的结局——那画面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有他自己，孤身一人跪在祭坛前，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铁锹，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夜凝霜走上前，她冰凉的指尖握住了林渊那因承载万千执念而滚烫的手掌。

“如果必须有人死去才能重启归墟，”她仰起头，双目虽闭，却仿佛能“看”进林渊的灵魂深处，“那就让我去。我的归息之心，本就是为此而生的容器。”

林渊摇了摇头，他反手握住夜凝霜，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金属环片，那是万拒之环的碎片。

他不由分说，将这枚碎片嵌入了夜凝霜的衣襟内，那冰冷的金属气息，瞬间在她心口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

“你活着，比我更有用。”林渊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要活着，去告诉这个世界——火种不该被崇拜，更不该被恐惧。它应该……被理解。”

说完，他松开手，毅然转身，第一个踏上了那条通往骨城的阶梯。

守心城内，没有日月，只有翻涌的黑雾与无尽的死寂。

城市的中央，是一座更加宏伟的祭坛。

六根由不知名巨兽脊骨打造的擎天巨柱，环绕着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星棺。

那棺椁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上面用一种林渊从未见过的文字，铭刻着一行古老的箴言。

夜凝霜轻轻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文字，低声念道：

“葬主非一人，乃千愿所聚。”

林渊一步步走上祭坛，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星棺冰冷的棺盖时，他体内的承愿之链，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的召唤，悍然自动展开！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连接那些逝去的亡魂。

它穿透了骨城，穿透了地脉，穿透了时空，连接向了人间大地每一个角落！

无数微弱的光点，从广袤的天地间升起，如萤火虫般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