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的恐惧是你给的(2/2)
林渊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在三十六人组成的杀阵中从容穿行。
“你跪着接下‘追光者’嗣主印那天,所有人都为你欢呼。但你不知道,被你构陷而死的前任嗣主,你的亲爹……在棺材里哭了三天三夜。”
“你心爱的师妹,不是病死的。是被你嫉妒的师兄练功时吸干了精血,他现在……就站在你左边。”
一句句恶毒的低语,如最精准的咒言,直击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罪孽与破绽。
这些并非虚构,而是林渊通过“魂噬低语”解析出的,与他们自身相关的、最阴暗的死亡痕迹。
“啊——!”
第一个惨嚎声响起。
那名被“不孝”罪孽击溃的追光者猛地抱住头,用指甲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皮,随即竟用手中的引魂幡,狠狠刺向自己的双眼!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别过来!别爬了!”第二个追光者对着空气疯狂挥砍,最后凄厉一笑,横幡自刎。
“爹!我对不起你!”
“师兄!你还我师妹命来!”
不过短短十息之间,整个井台化作了修罗地狱。
三十六名精锐的追光者,没有一个死于林渊之手,却尽数在极致的癫狂与恐惧中自戕而亡。
他们或自剜双目,或割喉剖腹,或与身边的同伴同归于尽。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墨七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葬主诡异,却从未想过,林渊竟能恐怖到如此地步。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血腥中格外刺耳。
那悬浮在林渊身前的青铜判子,其上的锈秤秤杆,竟毫无征兆地断裂了一小节。
仿佛林渊刚才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它所能衡量的“罪”的范畴,导致了法则层面的崩坏。
林渊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那截断裂的秤杆攫入手中。
断杆入手冰凉,随即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他的识海中,一座虚幻的青铜天平轰然浮现。
天平两端,可以承载因果之重——善业轻如鸿羽,恶业重若铅山。
他下意识地以这天平来衡定自身,竟赫然看见,一桩名为“推霜入井”的滔天恶业,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死死压在天平的左端,让那一头几乎触及了虚无的地面!
就在此时,一道干瘦的身影猛地从井边的阴影里扑了出来,竟是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哑渊老妪!
她脸上再无半点浑浊,只剩下惊恐与决然。
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地面上飞快地画出一个扭曲复杂的“禁言阵”,阵法成型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狠咬舌尖,将一口精血喷成血符,打向林渊。
“快走!它要借你的手,唤醒前一个纪元的残念!”
老妪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这句话。
话音未落,她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爆开,流出黑色的血,整个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枝,迅速萎缩、碳化,在风中化为飞灰。
言尽而亡。
林渊心头剧震,老妪的警告如警钟长鸣。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夜凝霜,退至魂井边缘。
脊背上的锁链因感应到井底传来的、愈发恐怖的气息而嗡鸣不止。
他忍不住低头望向井底。
深不见底的井水中,水面竟诡异地浮现出一面残破的古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了另一个“自己”——那人双目无神,形容枯槁,正跪坐在漆黑的水中央,无数更细小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抬起头,与林渊对视,口中无声地喃喃着:
“别来……我已成囚……你若下来,轮回再无出口。”
林渊的心脏狠狠一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怀中一直昏迷的夜凝霜,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他熟悉的清澈,而是染上了一层冰冷而陌生的死寂。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冰:
“这一次……换我推你下去。”
林渊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脊背上的幽银锁链却在瞬间感应到致命威胁,自动护主,骤然收紧,将怀中的夜凝霜连同他自己紧紧箍住,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渊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哪怕你是假的,我也不会松手。”
话音落下,周遭的血腥与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井台上,尸骸狼藉,唯有他和怀中“她”的对峙,以及井底那个“他”无声的警告。
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呜咽。
而那口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魂井,其水面之上,所有扭曲的倒影与残镜的幻象,都开始缓缓消散。
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一圈圈涟漪自那漆黑幽深的井心,不疾不徐地扩散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的最深处,刚刚做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