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井底的回音我听懂了(1/2)
死寂持续了三日。
那口仿佛连通着九幽的古井,井口翻涌的黑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稠,如同一块凝固的墨,将所有光线与希望尽数吞噬。
哑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连风都死在了这里。
墨七郎跪在井台边,双目赤红,嘴唇干裂得如同焦土。
他手中的铁铲早已断掉半截,只剩下一段豁牙露齿的残骸。
他就用这截断齿,疯狂地挖掘着井台四周的地面。
泥土下,一根根早已石化、不知属于何种生灵的古老骨骼被他刨出,散发着亘古的凉意。
他的动作近乎癫狂,指甲翻卷,鲜血混着泥土,在那些白骨上画下扭曲的符文。
他在布阵,一个被记载于残篇断简中的禁忌阵法——引魂残阵。
此阵以万古枯骨为基,以生者精血为引,试图从虚无的死境中,强行拉回一丝迷失的神识。
这无异于与阎罗抢人,代价巨大,且成败未知。
不远处,夜凝霜虚弱地靠着冰冷的石壁,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力气去阻止墨七郎的自残行为,只能用那双颤抖的枯槁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描摹着一个个残缺的符文。
她的灵感如风中残烛,却始终固执地探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忽然,她描摹的动作一顿,涣散的眼瞳骤然凝聚。
她死死盯着那口黑雾翻涌的古井,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轻如梦呓却又无比清晰的字眼:“他没掉下去……他是自己……走进去了。”
话音未落,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一声沉重到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脚步声,从井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坠物的回响,而是某种庞然巨物踏在石阶上的声音,缓慢,规律,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一步步地,从深渊中向上走来。
墨七郎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夜凝霜则挣扎着直起身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第二声。更近了,井口的黑雾被这股气息搅动,剧烈翻滚。
第三声。一只脚,踏上了井沿。
那是一具被无数道幽银锁链死死缠绕的身影。
锁链粗如儿臂,上面镌刻着无人能懂的古老符文,它们仿佛拥有生命,深深勒入那人的血肉骨骼之中,从脚踝一直蜿蜒缠绕到脖颈。
正是林渊。
他缓缓走出古井,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他赤着上身,原本健硕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一道道银色的光华正从裂隙中不断渗出,仿佛他的体内囚禁着一轮即将爆炸的月亮,一股远超他自身极限的力量正在狂暴地苏醒。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井边一块巨大的黑石上,盘膝坐下。
那一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幽银锁链发出一阵嗡鸣,竟自发地运转起来。
井口那股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在锁链的引导下,竟被逆向牵引,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幽冥之气,疯狂地涌入林渊体内。
他紧闭的双眼下,眉头痛苦地蹙起。
“噗。”
林渊毫无征兆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但他没有让其落下,而是伸出手指,蘸着温热的血,在自己眉心重重一点。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决绝。
“我想看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那个跪在地上的我,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那被鲜血点燃的眉心猛地一亮,识海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星辰,轰然炸开一道通天彻地的裂隙!
一段早已消散、悲凉到极致的歌声,毫无预兆地从那裂隙背后的虚空中响起。
“……送君归旧土,魂兮不复还。一抔黄泉水,忘却三生缘……”
是哭陵人。是她留存于天地间最后一曲《送别旧世》的残音!
歌声入耳,林渊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崩塌。
哑渊、黑雾、墨七郎、夜凝霜……一切都如水墨般化开,随即被一片无尽的苍白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森然碑林之中。
墓碑如林,一望无际,每一块冰冷的石碑上,都用同一种锋利如刀的笔迹,刻着同一个名字。
林渊。
“不好!他要迷失在‘遗名之地’了!”墨七郎惊觉不对,那股气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嘶吼一声,就要冲上去阻拦。
可一只手,却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墨七郎骇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朴素白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毒雾的边缘。
那男子面容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可一双眼睛却苍老得如同历经了千百世的轮回,深邃得看不见底。
是九难。那个在毒雾中指引过林渊的神秘白衣客。
“他要去的地方,活人进不去。”九难的声音很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只有‘将死未死’之人,才能在执念最深之时,听到那些被埋葬的遗名。”
与此同时,林渊已经迈开脚步,踏入了碑林的深处。
他的脚下,是枯败的白色泥土。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土便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便有一具尸骸从地下缓缓升起,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
诡异的是,那些尸骸的容貌,竟与林渊一般无二。
只是他们身上的衣袍各异,死状也截然不同——有的胸口插着断剑,鲜血早已凝成黑褐色;有的全身焦黑,仿佛被天火焚烧过;有的浑身湿透,皮肤肿胀,显然是溺水而亡……他们是不同死法的“林渊”。
一步,一具尸骸。一步,一个“林渊”。
林渊面无表情地走着,仿佛在检阅一支由自己的死亡组成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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