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井底的回音我听懂了（2/2）

终于，他在第九块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这块石碑比其他的都要古老，碑面模糊不清，被岁月磨损得厉害，唯有一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小字，在幽光下若隐隐现：

“罪由我承，门由我关。”

林渊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碑面。

【警告！

检测到高维意识干涉！

追问行为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因果律崩坏！

建议立刻终止！】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林渊却仿佛没有听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是来求答案的。”

他猛地收回手，握拳，然后狠狠叩击在石碑之上！

第一掌。声震长空，整片碑林都在摇晃。

咚！！

第二掌。他身后的八具尸骸齐齐震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只想知道——”

咚！！！

第三掌落下，石碑发出一声哀鸣，裂开一道缝隙。

林渊抬起血红的双眼，扫过那八具尸骸，以及眼前这座石碑下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的第九具尸骸，声音嘶哑地怒吼：

“你们之中，有没有一个人，还记得她们的眼泪？！”

话音落下，石破天惊。

那九具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尸骸，在这一刻，竟齐齐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但就在下一秒，两行银色的液体，从那空洞的瞳孔中缓缓流出。

那是血泪。

九具尸骸，十八道银色血泪。

他们同时张开嘴，九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道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合声质问，直击林渊的灵魂深处：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得更好？”

这质问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哀，仿佛是对后来者宿命的嘲弄。

林渊却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那吼声中充满了不甘、怨恨与刻骨铭心的痛楚！

“因为我没忘记！”

“我没忘记母亲死在我怀里时，渐渐冰冷的手温！”

“我没忘记夜凝霜被推入黑暗时，那绝望的哀求！”

“我更没忘记……那盏用她的骨灰点燃，照亮我苟活之路的灯！”

每一个字，都是从他灵魂深处撕扯出的碎片，带着淋漓的鲜血。

当最后一个字吼出，九具流着银色血泪的尸骸，齐齐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们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身躯轰然坍塌，化作最精纯的灰烬。

那灰烬没有飘散，而是化作九道洪流，咆哮着涌入林渊身上的幽银锁链之中！

咔嚓！咔嚓！

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它们没有断裂，反而在吸收了那些灰烬后，表面浮现出全新的纹路——那是一道道蜿蜒扭曲，如同荆棘般缠绕的纹路，从他的脚踝一路蔓延，最终在他的后心脊背处，烙印下一个狰狞而古老的“承罪之纹”！

【权限更新……检测到前任业力承载完成……】

【限时技能启用：逆命爆发。】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机械而冰冷。

而在那无尽碑林的尽头，一道始终模糊、仿佛不属于此时空的身影，在看到林渊背上烙印下“承罪之纹”的刹那，缓缓地转过身。

他轻轻披上一件早已备好的黑色葬袍，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碑林之后那片更加深邃、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归墟迷雾之中。

外界，哑渊井边。

林渊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骇人的银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那如同活物般的幽银锁链发出一阵低鸣，竟如潮水般退去，顺着他的皮肤，重新缩回了他的体内，隐没不见。

黑雾散去，月光重新洒下。

墨七郎和夜凝霜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林渊，气息变得无比内敛，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面下，蛰伏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名为“承罪”的荆棘纹路，正在他的脊骨上缓缓收紧。

那股新获得的力量，混杂着九世积累的沉重业力与无尽悲哀，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沉淀，奔流。

它们没有带来狂喜，只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

一种仿佛连呼吸，都在吞咽着刀片的沉重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