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笛子吹的不是曲,是魂账(2/2)

第二音,“引殇”,随之而起。

音调转高,凄厉如鬼哭。

天空瞬间被点点绿色的磷火照亮,浓雾被撕开无数道口子,数不清的游魂发出无声的嘶嚎,从虚无的空间中疯狂钻出。

它们是烬都之战中死去的亡灵,是这片废墟上新的孤魂,此刻却被笛音吸引,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扑向冥河的岸边。

第三音,“止恸”,悄然落下。

这一次,笛音变得无比轻柔,宛如慈母的叹息。

然而,那刚刚浮现于地表的冥河,那奔涌咆哮的漆黑河水,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翻滚的浪花凝固在半空,漩涡停止了旋转,连河底“咚咚”的敲击声也瞬间消失。

整条冥河,仿佛变成了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每奏响一音,林渊都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在苏醒。

那被夜凝霜称为“葬主权柄”的东西,在他血脉中剧烈震颤,仿佛在回应一场跨越了时空的古老契约。

半空中,那九音残魂的身形变得愈发透明,几乎要消散在雾气里。

他看着林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权柄是力量,也是枷锁……别让它束缚你,它本该……为你而活。”

当第七音,“断誓”,响彻天地之时,那条凝固的冥河中心,一艘破旧的乌篷小舟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缓缓分开静止的波浪,无声地朝着岸边驶来。

舟头立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独眼老翁,他满脸皱纹,神情麻木,手中握着一根白森森的长篙。

那长篙并非木制,而是用一整根巨大的肋骨打磨而成,上面还残留着属于葬主的恐怖威压。

老翁没有看任何人,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径直锁定在林渊身上。

小舟靠岸,他抬起枯槁的手,隔着数丈的距离,对着林渊的胸口遥遥一点。

嗡——

林渊只觉胸口一烫,一个散发着幽幽银光的轮盘纹身悄然浮现,它复杂而精密,仿佛囊括了星辰运转的轨迹。

这轮盘甫一出现,便与老翁手中的白骨船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直到这时,老翁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七日之内,九音不全,冥门不开。若强行吹响终音……你,就是这世间最后一个葬主,也是第一个……死人。”

话音落下,他与他的白骨船篙一同退入翻涌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唯有那艘破旧的孤舟,如同一个沉默的渡口,静静地泊在岸边。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黑骨笛,目光穿透了浓雾,望向河对岸那片深不见底的无尽黑暗。

良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困扰他最久的问题。

“我……是谁?”

胸口那枚幽银轮盘仿佛听到了他的疑问,竟自主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圈。

一道极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叹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是……还没醒的那个。”

那艘孤舟,如同一个沉默的渡口,静静地泊在岸边。

雾气从河面漫上来,缠绕着林渊的脚踝,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试图将他拖入那片凝固的黑暗。

他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骨笛,目光穿透了浓雾,落向那唯一能够承载生者的残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