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的名字早被埋了（2/2）

它指着骨笛末端那个细小的孔洞，声音急促而虚弱：“第八音需以‘无罪之心’方可触发。你若还固执地认为自己是罪人，这笛声非但不能赦免亡魂，反而会引来更多的因果枷锁，将你自己也一并锁死！”

话音刚落，那缕青烟便再也支撑不住，化作最后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注入了笛孔之中。

刹那间，林渊福至心灵。

他将冰冷的黑骨笛横于唇边，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随着一口悠长的气息吐出，第八音“赦囚”，终于跨越时空，在这死寂的冥河之上悠然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苍凉音律。

声波如水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下游三十里外，那些漂浮在河面上，被怨火焚烧的纸人，在接触到音波的瞬间，竟齐齐从内部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火光中，传出了无数解脱般的哀嚎：“我们不想回来！我们只想安息！”

哀嚎声未绝，整条冥河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河底升起。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身穿历代葬主黑袍的身影，缓缓地、僵硬地从漆黑的河水中浮出。

成百，上千……他们的面容竟与林渊一般无二，只是那一张张脸上，双眼空洞，毫无神采，宛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傀儡。

一叶扁舟无声地滑开浓雾，摆渡老翁再度现身。

他那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容上，此刻竟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冷眼看着林渊：“他们，都是你——每一个时代被选出来镇压归墟的‘替死鬼’。他们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名，直到神魂俱灭。千面使要他们合一，助你成神；而你，似乎想让他们彻底安息。选吧，你是要做承载他们所有力量与宿命的新神，还是做亲手埋葬自己的送葬人？”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反手撕下自己早已破旧不堪的衣襟一角，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那枚一直挂在腰间的碎骨铜铃取下，牢牢系在了黑骨笛的尾端。

叮铃——

清脆的铃声随着冥河上的阴风轻轻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原本如木雕泥塑般的数百具傀儡身影，在听到这铃声的刹那，竟不约而同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之下，仿佛有某种被压抑了千百世的、沉睡的情感，正在缓缓苏醒。

林渊闭上了双眼，第九音“忘我”的音节已在胸中凝聚。

可就在他气息将满，即将吹响那终结一切的乐章之际，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高位格意志入侵！疑似‘执法之念’正试图接管宿主意识，请立即中断施法！”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翻涌的浓雾中，一个身披纯黑斗篷的身影缓步走出。

他的面容被阴影笼罩，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却仿佛由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发出，庄严、宏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吾乃秩序之裁。汝等散落世间的残念，皆为不谐之音，理应归一！唯有绝对的统一，方可达至永生！”

林渊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左眼依旧漆黑如渊，右眼的空瞳舍利却在瞬间流转起璀璨的琉璃宝光。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自称“秩序之裁”的身影，也看着河面上那些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傀儡，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不是葬主……你们只是连死亡都不敢面对的影子。”

他缓缓举起了系着铜铃的黑骨笛，迎着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怨念狂风，孑然而立。

“这一音，我不为自己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