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的影子比命贵（2/2）

老人抬起那只如同枯枝的手，没有指向林渊，而是指向了他的脚下，指向他身后那片被骸甲与鲜血浸染的焦土。

“你的影，是你九百年来不愿承认，不敢回忆，甚至不愿面对的‘我’。”老人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在林渊的意识深处，“交出它，冥河才许你渡过。”

随着老人的话音，林渊身后的影子开始诡异地扭动、拉长，不再是单纯的光影，而是像一层皮肤般缓缓从地面剥离。

它挣扎着立起，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五官在阴影中变幻不定，却依稀能看出与那哭嫁新娘有着七分相似！

林渊沉默了，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空无一物的怀抱。

夜凝霜，已经被带走了。

他缓缓抬手，解下了腰间那柄陪伴他无数岁月的惨白色骨匕。

他没有将匕首对准守律使，也没有对准沉碑老人，而是毫不犹豫地，猛地弯腰，朝着自己的影子狠狠割去！

“吼——！”

影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如活物般剧烈挣扎，扭曲成各种痛苦的形状。

但林渊握着骨匕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一刀，又一刀，仿佛在从自己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血肉。

最终，随着他奋力一划，那道与他伴生了九百年的影子，被他完整地从地面上剜离！

刹那间，奔流不息的冥河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万千在河中沉浮挣扎的溺魂，在这一刻竟齐齐停止了哀嚎，尽皆伏身，朝着林渊的方向顶礼膜拜。

宏大而悲怆的齐声呼喊，响彻了整个幽冥空间：

“弃影者，方能越界！”

林渊踏出一步，脚下的焦土轰然开裂，第八次覆舟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骨舟倾覆，而是整段河床都向上隆起，掀起滔天巨浪，瞬间吞没了他立足的骨舟残骸。

然而，他并未沉沦。

林渊孤身立于浪潮之巅，任凭万魂之水冲刷，身上濒临破碎的骸甲在一瞬间重组、新生，一道道璀璨的银色纹路在漆黑的骨甲上流转，宛如星河再生！

就在他重塑己身的同时，遥远宫殿的台阶前，那哭嫁的新娘忽然有了动作。

她抬起双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撕下了头顶那鲜红如血的盖头。

红妆褪尽，青衫乍现。

那张隐藏在盖头下的面容，正是九百年前雪地里的温婉女子。

她的眉心，一枚菱形的青色晶核闪烁着微光，那光芒的频率，竟与林渊胸口处轮盘上那唯一的残缺之处，产生了跨越空间的强烈共鸣！

她望着河对岸那个浴血重生的身影，眼神穿越了九百年的时光与隔绝生死的冥河，声音破碎而执着，带着梦呓般的颤抖：“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春天的冰焰花。”

冥河的另一端，林渊站在浪尖，右眼中一滴漆黑的泪水缓缓滑落。

他的记忆正在飞速溃散，关于过往的一切都在模糊，可当他听到那个声音，看到那张脸时，身体却不自觉地做出了回应，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仿佛要抓住那遥不可及的身影。

就在此时，他胸口处一枚沉寂已久的活印骤然灼烫，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在他魂魄深处响起：“你曾死过九百次，每一次，都是为了等她醒来。”

记忆的洪流与现实的呼唤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远处，一直静立的守律使终于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断尺。

这一次，断尺之上凝聚了前所未有的法则之力，整个冥河都因其威压而颤抖。

他高举断尺，遥遥指向林渊，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怒意，宣告着最终的裁决：

“第九斩——斩情灭誓！”

断尺撕裂长空，裹挟着足以湮灭一切的归墟法则之力，当头斩落。

然而，立于浪尖之上的林渊，却仿佛没有看见这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致命一击。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河对岸那抹青衫之上，眼神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跨越了九百次生死的无尽悲恸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