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潮与汐的距离(二)(2/2)
“慎也你要试试看吗?”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觉得有些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不是叫你弹这个,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钢琴的话,我只弹过《生日快乐》。
“你知道的,我弹得很烂,连会弹都算不上。”
白帆中学的中庭就摆着一架钢琴,不设限制,谁都可以去弹。
我以前借着“陶冶情操”的名义逼迫自己弹过一两次,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个时候时海堂和明介都在场啊……在这种时候回想起来,有了几分班门弄斧的羞耻感。
“我不会嘲笑你的。”
“不是这方面的原因,被嘲笑什么的都无所谓,只是感觉对不起这架钢琴。”
“即便是这样我也想再听听看。”
看样子角色互换了啊,我变成了被亲戚逼着上场表演才艺的人了。
我在海堂旁边坐了下来,犹豫地伸出手,几乎是戳着琴键弹起了《乐队少女:变人》的插曲《春日影》。
这是我最近在练习的曲子,虽然不是在钢琴上。
“呼……”
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一边按还要一边低头确认琴键的位置,节奏断断续续,错音多得像是另一首曲子,呼吸也跟着旋律变得不顺畅起来。
只弹了前奏那一小段我就停下来了,在心里双手合十。
“希望钢琴之神不会惩罚我吧……”
海堂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的手指重新放回琴键上。
“这里是升fa。”
她低声说,指尖压着我的指尖按下琴键。
“不是fa。”
她的手有些冷,贴在我皮肤上存在感异常清晰。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任由海堂摆弄。她的指导很耐心,但我的手指独立于大脑之外,完全不听使唤。
又勉强跟着弹了几个音,结果比之前更糟。
“还是不行,”
我叹了口,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东西比写色情小说难多了。”
“这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弹钢琴的手也不一定能写出色情小说。”
“也是啊。”
不过大部分不会这么想啦。
比如别人在问到你有什么擅长的事情的时候,你回答音乐,舞蹈,绘画之类的,都会觉得你至少有个才艺,但若是说自己擅长的事情是写小说,得到的回答大概率会是“嗯,也算是有个爱好了”。
倒也不是像要靠才艺引人注目什么的,只是听到这样的回答,有时候我都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写小说是不是低人一等了。
好在,现在也基本上没什么人问我这种问题了……
“慎也……你对会乐器的女孩子,是什么看法?”
海堂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愣了一下,不太理解海堂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吧,毕竟我没有这方面的偏好。”
不过有才艺总归是加分项,至少听起来会觉得挺厉害的。
海堂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下一个孤零零的音符。
“我还以为你会更欣赏那种会玩乐器的人……比如,蛇骨同学……她的吉他弹得怎么样,应该很好吧?”
钢琴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却又迅速地消弭,像是某种未完全成型的心事。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我侧脸上,似乎在等待什么,但又不像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不然也不会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海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
我盯着琴盖光滑的漆面,上面模糊地映出我和海堂靠得很近的影子。
“这说法也太夸张了吧。”
但要说她,或者说她们身上有吸引我的地方,却不完全是谎言。
“蛇骨的吉他确实弹得很好,音乐是她真正热爱的事,她花了很多时间练习,也很享受在上台表演的感觉。”
“就像研究海洋生物之于你一样。能找到自己愿意投入热情的事情,本身就很难得。”
也许我并不能理解每个人的爱好,但是那份对于喜爱事物的热情,我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爱好吗?”
海堂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滑过,带出一串模糊的音节。
我注意到她用的是“只是”这个词,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密度。
“嗯……”
是爱好……但也应该不只,发泄,还有对自我的表达……就像蛇骨在livehouse那时一刻不停的摇滚,还有海堂养的乌龟和鱼一样。
“人总会有些说不出口的话,只能靠着语言之外的方式表达出来。”
“慎也。”
“嗯。”
海堂半侧过身,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觉得,表达的方式,有没有优劣之分?比如,吉他比钢琴更有趣……”
理论上没有,但实际上,人们总会对某些形式抱有更多好感。
“可能要取决于谁在弹吧。”
我思索了一下,冲海堂笑了笑,语气轻松。
“如果某一天突然得知一个海洋学家其实是钢琴大师,我也会觉得很有趣的……嘶——”
大概是柠檬盐汽水在这个时候开始发力了吧,我站了起来。
“抱歉,可以先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在外面,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