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变形记（一）（1/2）

家里弥漫着真绪正在准备的晚餐香气，一推开门就闻到了。

“晚上好，我回来了，小真！”

“我回来了。”

我平静地打着招呼，在外人听起来大概率是有气无力……真是不明白桃绘里这家伙是怎么做到上一天的课，到处上蹿下跳之后声音还能这么元气满满的。

“欢迎回来，今天很早哦，兄长大人。”

真绪从厨房探出脑袋，围裙带子在身后系成整齐的蝴蝶结。她擦了擦手，朝客厅这边小跑过来，和桃绘里擦肩而过。

后者明显对今天的晚餐更感兴趣——是奶油炖菜，光从气味上也能分辨得出来了。

“晚餐还需要二十分钟。兄长大人可以先休息一下，或者需要我帮你按摩肩膀吗？今天在学校一定也很辛苦吧。”

“还好啦。”

在学校的日子怎么过都差不太多，不会比昨天更轻松，也不会比明天更辛苦。

“倒是你，小真，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普通的一天哦。不过，这一次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是吗？考得怎么样？”

“和兄长大人国三那个时候的成绩一模一样哦。”

真绪微微侧头，露出那种混合着乖巧与一丝狡黠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巧合，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直视着我，明显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诶？一模一样？”

“嗯。“一样的总分，一样的各科分数分布，甚至连偏差值都差不多，我很努力才做到的哦，兄长大人。要精准地控制每一题的得分，比考满分难多了。”

我愣了几秒，临近毕业时的成绩虽然还算看的过眼，但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回忆，至少，绝对不是能和真绪平起平坐的水平。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真绪眨了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去搅拌锅里的炖菜。

“只是觉得，如果能更理解兄长大人当时的心情，坐在教室里，看着那样的成绩单心里想着什么。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些。

“这样一来，我也觉得离兄长大人更近一些了。”

这句话里的某种情绪让我心头微微一紧。真绪在某些方面确实太过聪明，聪明到有时会让人忘记她只是个国中生。

但这种刻意的“自降水准”，与其说是孩子气的恶作剧，不如说更像某种偏执的证明。

“不过放心啦，兄长大人，到了关键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掉链子的，毕竟想要和兄长大人上同一所高中嘛。”

“所以说倒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啦……对了，小真你有上台演讲过吗？”

按理来讲，小真的成绩基本上都保持在优秀水平以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邀请上台演讲也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才对。

“没有哦，因为兄长大人没有上台演讲过嘛。”

真绪摇了摇头，马尾跟着晃动起来。

“不过，如果是想让紧张的人放松下来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方法。”

“比如？”

“比如，把观众都想象成南瓜。”

“这是哪个年代的古老建议啊。”

不过确实有效就是了，我在高二分班时不得不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或者，也有更有效的办法——”

真绪关掉火，将装锅里的炖菜倒进了一旁的盆子里。

“让演讲者相信，台下有无论如何都会支持她的人。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有人会笑着为她鼓掌。”

我突然意识到，真绪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关于优希的演讲，关于我最近在文学社在忙些什么。

她总是这样，即使我不说，也能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真相。

“兄长大人还记得国小的时的亲子活动吗？我们一起参加的那次。”

“呃……忘了。”

只记得确实有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具体细节什么的完全记不清，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

“兄长大人今年才十七岁而不是七十岁吧，记忆力怎么下降的这么快。”

“抱歉。”

“痴——呆——兄长，不过没关系，小真会帮你把这些事情都记住的，一丝也不差。”

从真绪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会到一种很恐怖的程度。

“当然，如果是兄长大人需要演讲建议的话，”

真绪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我会建议你直接放弃，然后躲到图书馆直到活动结束。这是最符合兄长大人性格的选择。”

“喂。”

“开玩笑的啦。不过说实话，兄长大人最近为了社团的事，跑前跑后的次数变多了呢。连桃绘里姐都说，你变得‘意外的热心’。”

“你知道的，桃绘里那家伙最喜欢胡说八道了。”

“我这可是在夸你哦，你这家伙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挖苦我，不会再帮你说好话了，哼。”

桃绘里气鼓鼓地将碗筷放到了桌子上，又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去了，看着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

“我并不讨厌这样热心的兄长大人。虽然会有点担心你太辛苦……但能看到你为了别人努力的样子，总觉得很温暖。因为兄长大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

真绪将炖菜放到了桌子的正中央，冲我笑了笑。

“所以，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哦，无论是演讲的建议，还是其他任何事情。”

“我还勉强应付的过来啦。”

我心怀感激地在餐桌面前坐了下来，看向了某个还窝在沙发上的家伙。

“你不打算吃晚饭了吗，桃绘里。”

“气饱了！……除非你说‘请桃绘里大人来吃饭’，否则我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的。”

这家伙还真是无理取闹，况且现在小孩子都不这样了吧。

“那可以麻烦你饿死在外面吗，桃绘里大人？不然我家的房子该租不出去了。”

桃绘里还是一动不动，连眼睛都闭上了，像是铁了心要和我僵持到底。

好吧，实际上也只僵持了一小会，桃绘里就坐回了桌子前 端起了碗。

“我改主意了，就算是死也要撑死才行。我开动了！”

比平时的声音还要响亮……饭量其实也有所增加。

看样子我的激将法还是有一点作用的，当然，只是因为真绪做的奶油炖菜太美味了让人无法拒绝也说不定。

◇

“该起床了，慎也……”

“嗯……我醒了……”

耳边传来了模糊的催促声，我也模糊地回应了两句。

我醒了，但我觉得我仍然在梦中，还是说我其实是在梦中，但是以为自己醒了？有点难受，眼睛睁不开。

话说今天不是周末吗……真绪干嘛这么早就叫醒我，搞错了日期？但是以她的严谨程度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对。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于半梦半醒之间伸出手，准备像以往对付“闹钟小真”那样应付过去。

“不要闹了……小真……让我再休息一会……”

动作指令已经下达，意识准备重新沉入梦中，触觉却先一步将某种异样感传递到了混沌的大脑。

手心里传来的，不是预想中小真那柔软发丝的触感，也不是纤细肩头的弧度。

那是一种更饱满且具弹性的温热。五指条件反射地收拢的瞬间，掌下清晰地传来了某种柔软的起伏，隔着单薄衣料的阻隔，体温甚至有些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