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时旧友(2/2)
周郁然则是起身施施然道:
“自仙师传下仙道,这天下看重的就不再是所谓民心所向。
阶级这种东西,不过是从权贵布衣走向了仙道凡俗,这阶级跨得越大,其根便种得愈深,”说着走来拍了拍杜文卿的肩膀: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随我回去吧。我们心印老派七十二子已经少了四十六人,我不想再失了你。”
周郁然的苦口婆心只是令杜文卿更加意兴阑珊,对方已然被磨失棱角,不复当年模样,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等应元君回来,我会回去见他。
如今还是让我好好潇洒潇洒吧,毕竟元君在时,看我们还是挺严的。”
“也罢,”周郁然见他态度坚决,便从怀里掏出一幅锦帛,递给了他:
“听说你游历的这些年得了个孩子,这是黄庭道宫初建之时,我从陆言公那讨来的彩头,这些年来一直也没用得上,就留给孩子吧。
对了,那孩子跟着你这些年,修行的是哪一脉?”
“未曾修行,”杜文卿推辞道:
“不过,我刚给他安排好了道路,你的心意暂时是用不上了,收着吧。”
“哦?这可是陆言公所授,你当真不要?”
“陆言公…”杜文卿思索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他应该是用不上了,但我还用得上。”
“哈哈!”周郁然喜欢得就是他这脾气,连忙笑问:
“说说你给小侄子安排哪去了?”
“魏朝盈。”
“谁?”周郁然脸上的笑容刹时止住,有些不可置信:
“季元君自布法天下后便隐秘无踪,后魏朝盈等人因不满祁桓公创建无量道一事,亦是追逐元君踪迹远去,如今你是如何得知他的去向?
再说,我高天道一向与无量道不合,你当真放心得下?”
“切,”杜文卿嗤笑一声:
“刘乘公与祁桓公之间的矛盾,扯不到道统上来!
即便元君不在,也轮不到他们一手遮…”
“噫!”周郁然连忙打断道:
“慎言,慎言,刘乘公本就对你怨气颇深,其又手眼通天,不得不防!”
“无妨,”杜文卿掷杯起身傲然道:
“我正要与其做过一场!”
这下,周郁然被他震得说不出话来: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要我这存想法的秘笈,不想十数年不见,你竟走到了一步!
“可有把握?”周郁然一时间有些踌躇难安:亨公利子之间的天资差距虽不如距元君般有如天堑,但亦相距甚远。
当今诸公大多已修行至登天关前,只此一步便可成神作仙。
而自己与诸公虽皆处炼炁之期,但诸公道行之深,远非我等蹒跚迈入此境的修士能比。
更不说刘乘公把持着高天道宫的部分权柄,这数百年来不知收揽了多少奇珍异宝、仙品资粮。
周郁然不是不想杜文卿与他斗,是不敢让杜文卿去斗,他害怕失去这么一个朋友。
“很多事情不是有把握才能去做,”杜文卿目色深深:
“前些年我去了趟西南,见了见黄庭道的许多朋友。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为战争煽风点火!
可又能怎么办呢?
厉往南因其厉元君族兄的身份,独揽黄庭道宫大权,整个大炀皇权的倾覆,皆由其主导。
这些年,大炀战乱不休,他百死难赎其罪。
可恨我连见都见不到他一面。
而刘乘晌与其沆瀣一气,亦是难辞其咎。
我此番作为,不求得胜,但求有声!
回去告诉刘乘响,半年后,我会上太凌山会一会他。”
周郁然闻言沉默了几息,又复从怀中掏出一册竹简,从其中抽出几支递给了文卿:
“上面记录着刘乘公这些年来与其他道统之间的交流记录。
我虽不知其性功方面的侧重如何,但这份记录应该能反应出刘乘公对不同流派的交流意向,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郁然你!”杜文卿一时语结。
“你知道我在道宫就是管理这个的,资料而已,丢了一份也没什么,收下吧。”
周郁然说完把剩下的竹简往他怀里一推,便垂丧着走了。
“祝你好运…”
当杜文卿回过神时,只余其背影,以及一句风吹淡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