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友谊的修复(2/2)

周芷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夹杂着突如其来的慌乱席卷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

“先生呢?”她下意识地问。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有个非常重要的并购签约仪式,暂时联系不上。”阿香回答,“灰鹰请示,是让周先生先离开,等先生回来处理,还是……?”

周芷宁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贸然前来,不顾之前的安排和安保拦截,情绪激动,说有关于妈妈的“紧急情况”……难道,是母亲去世前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还是和祁夜正在追查的“幕后黑手”有关?父亲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恐惧和想要知道真相的迫切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支持小组里那个哭泣的、担心重蹈母亲覆辙的女人的脸闪过眼前。不,她不能再逃避。如果这真的关乎母亲死亡的最终真相,甚至可能涉及父亲当下的安全,她不能躲在祁夜的安排后面等待。

“让……让他进来吧。”周芷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却异常清晰,“到一楼的小会客室。请灰鹰……在场外守着,确保安全。”

“小姐……”阿香有些担忧。

“按我说的做吧,阿香。”周芷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需要见他。”

几分钟后,周芷宁走下楼梯,来到一楼那间布置得相对温馨的小会客室门口。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推开了门。

会客室里,周国华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他的背影比周芷宁记忆中更加佝做瘦削,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花白凌乱。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

父女俩的目光,穿越两年的时光、误解、怨恨和难以言说的伤痛,终于再次真正地、面对面地交汇在一起。

周芷宁看到了父亲脸上深刻的皱纹,通红的眼眶,和一种混合着巨大激动、愧疚、恐惧和某种决绝的复杂表情。他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加苍老和……狼狈。

周国华也看到了女儿。她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身形单薄,但眼神不再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时那种死寂的空洞,而是带着清晰的紧张、戒备,和一丝……他几乎不敢确认的、微弱的生机。

“宁宁……”周国华的声音沙哑破碎,向前踉跄了一步,却又不敢真的靠近,双手无措地在身前搓动着,“我……我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突然跑来……但我……我等不了了……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告诉你……关于你妈妈……关于当年……”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带着哭腔。

周芷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爸。”她终于开口,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干涩,“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事?”

周国华听到那声“爸”,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用力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薄膜层层包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信封,手颤抖着递向周芷宁。

“这……这是你妈妈……临走前大概半个月,偷偷塞进我一件旧大衣内袋里的。我当时没发现……后来家里出事,那件大衣一直压在箱底,直到前几天我彻底清理老房子的东西才……才找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里面……里面有一封信,是写给你的。还有……还有几张照片,和一张奇怪的……名片。宁宁,你妈妈她……她可能早就知道有人要害她!她知道那笔捐款有问题!她甚至……可能知道是谁!”

周芷宁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冲上前两步,一把夺过那个旧信封,手指因为颤抖几乎撕不开那层塑料薄膜。

母亲留下的信?早就知道有人要害她?知道捐款有问题?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接近真相的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着退到沙发边坐下,顾不上仪态,粗暴地撕开包裹,取出了里面有些发黄的信纸和几张模糊的老照片,以及一张边缘磨损的名片。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封信上。母亲娟秀却因虚弱而显得浮动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爱宁宁:**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大概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别难过,妈妈只是去了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写这封信,是因为妈妈有一些事情,思来想去,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但又怕影响你,让你担心……”**

周芷宁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她强忍着继续往下看,心跳如鼓。

信的内容很长,母亲用平静而温柔的语气,讲述了她后期治疗中的一些“疑惑”——为什么明明有指定给她的捐款,主治医生却含糊其辞;为什么医院某个领导(信中隐晦地提到了王主任的上司)会突然对她“格外关心”,又暗示她“有些药用了也没意义,还浪费钱”;她还提到,在最后一次昏迷清醒的间隙,似乎听到护士低声议论什么“上面打过招呼”、“钱到不了病人手里”……

信的末尾,母亲写道:

**“……妈妈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但直觉告诉我不对劲。我偷偷拍下了那个常来‘关心’我的领导,还有一次偶然看到的、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走廊角落说话的背影(照片附后)。那个陌生男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眼神很冷。我还记得他掉了一张名片,我趁人不注意捡了起来(名片附后)。宁宁,妈妈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去追查什么,你还小,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把这些留下,只是万一……万一妈妈不是单纯病死的,万一将来有一天你需要知道些什么,也许这些能有点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爱你,相信我的宁宁,会像向日葵一样,坚强勇敢地活下去。勿念。**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纸从周芷宁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毯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母亲信中的话语在耳边轰鸣!母亲早就察觉了!她甚至留下了证据!照片!名片!

她猛地抓起那几张照片。一张是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但气质官僚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王主任的上司,前院长?)。另一张,是两个人背对镜头站在走廊角落交谈的远景,其中一个背影是那个白大褂,另一个……是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形瘦高的男人,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侧后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陈旧的名片上。名片设计简洁到近乎简陋,只有中央印着一个手写体般的英文花体字:“viper”,下方是一串没有国家区号、只有七位数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公司、职务、地址信息。

viper……毒蛇?

周芷宁的呼吸骤然停止!这个代号……她好像在祁夜某次极其简短的加密电话中,隐约听到过!是那个中间人?“蝮蛇”?

母亲在生命最后时刻,凭着直觉和细心,竟然捕捉到了如此关键的线索!她不是死于单纯的疾病和没钱治疗!她可能是在察觉了阴谋后,在绝望和病痛的双重折磨下离世的!甚至……有没有可能,她的病情被故意延误或处理不当?

这个猜想让周芷宁浑身发冷,一种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悲恸,从灵魂深处猛烈地燃烧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悔恨交加的父亲,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封信……你为什么现在才找到?!为什么?!”质问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痛楚。

周国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不住地用头磕着地毯:“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混蛋!我糊涂!我只顾着公司那堆烂摊子,没发现慧芳藏了这些东西!我要是早点发现……我要是能多关心她一点……我……我该死啊宁宁!你骂我吧,打我吧!是我没保护好你妈妈,也没保护好你……”

看着父亲如此卑微痛苦地忏悔,周芷宁胸中那团怒火和悲恸,却像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墙。她想起祁夜调查显示的,父亲当时也倾尽所有,甚至抵押房产借高利贷为母亲治疗;想起他破产后远走他乡的落魄;想起他在电话里哽咽的道歉和此刻得知真相后崩溃的样子……

恨意依然存在,但不再是纯粹的、指向他个人的恨。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弄人、对幕后黑手残忍、对他们一家都被无形黑手玩弄于股掌的、巨大的悲哀和愤怒。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她没有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和颤抖的肩膀,泪水无声地滑落。

“起来吧。”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妈妈留下的这些东西……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信纸、照片和那张写着“viper”的名片,仿佛捧着母亲最后的嘱托和未竟的冤屈。

“这些东西,”她看向闻讯赶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灰鹰,也像是透过他看向不知在何处的祁夜,一字一句地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绝,“必须立刻交给祁夜。告诉他,妈妈……可能不是病死的。是有人,害死了她。”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国华压抑的啜泣声,和周芷宁紧握着证据、微微颤抖却异常挺直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飘来的乌云遮挡,投下了一片沉重的阴影。母亲迟来的“声音”,终于穿越了死亡的寂静和两年的时光,携带着血腥的疑云和复仇的种子,降临在此刻。

而周芷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拿到母亲遗信和证据的几乎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把玩着核桃的老者“吴伯”,也刚刚听完手下最新的汇报。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冷笑,对着垂手恭立的下属,轻声吩咐:

“时机差不多了。把我们‘精心准备’的那份关于周慧芳女士‘生前好友’的‘温馨回忆’资料,通过那个社区活动中心的‘热心义工’,‘自然’地送到周小姐可能接触到的地方吧。记得,要做得……不留痕迹。”

一场针对周芷宁心理防线、利用她刚刚萌生的信任和对母亲深深思念的信息战,悄然进入了实施的倒计时。而刚刚承受了母亲遗信巨大冲击的周芷宁,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