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戒指与条件(1/2)

清晨的孤儿院被鸟鸣唤醒。周芷宁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像一张疏疏的网。她躺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别墅里那张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的床,而是孤儿院宿舍这张硬板床。奇怪的是,她睡得比平时踏实。

起床,洗漱,换上昨天小敏送来的简单衣物:米色棉麻衬衫,深色长裤。镜子里的人依然苍白,但眼睛里少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雾霭。她将长发编成松散的辫子,露出脖颈。空荡荡的脖颈,没有项链,没有枷锁。

早餐时,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又跑到她身边。“姐姐,今天还帮忙分粥吗?”

“今天我要去图书室。”周芷宁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不过午休时我可以陪你玩。”

小雨眼睛亮了:“真的吗?我想玩跳房子,但我总是跳不好。”

“我教你。”周芷宁承诺。

早餐后,她去图书室继续整理。工作进度过半,书架渐渐整齐,破损的书籍被修补好,新书贴上标签登记入册。这种有序的、看得见的成果,给了她一种简单的满足感——和抑郁症的挣扎不同,那里的进步是看不见的,像在浓雾中摸索。

十点左右,院长来敲门:“周小姐,有人找你。”

周芷宁心里一紧。祁夜?他答应过不找她的。

“是位姓祁的先生。”院长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是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这个词让周芷宁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她放下手里的书,深吸一口气:“他在哪?”

“会客室。”

会客室在一楼,小小的房间,摆着几张旧沙发。周芷宁推门进去时,祁夜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但肩膀微微下垂,透出一种疲惫。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三天不见,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没刮干净。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在他身上很少见。

“芷宁。”他先开口,声音沙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周芷宁没有走近,靠在门边。

“小敏告诉我。”祁夜坦白,“我答应她不强迫你回去,但我需要见你一面。”

周芷宁心里涌起对小敏的复杂情绪——既是感激,也是无奈。朋友总是希望她好,但“好”的定义,每个人都不一样。

“坐吧。”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祁夜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茶几。茶几上摆着陶瓷花瓶,插着几支野菊花,黄灿灿的。

“你看起来……”祁夜仔细打量她,“好些了。”

“嗯。”周芷宁点头,“这里很安静。”

沉默蔓延。窗外的院子里,孩子们在上体育课,哨声和笑声隐约传来。祁夜的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那里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浅浅的晒痕。

“我看了你留下的信。”他终于说,“被雨水打湿了,但我还是看懂了。”

周芷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封信写的时候情绪激动,现在回想起来,有些话可能说重了。

“你说得对。”祁夜继续说,“我的爱太沉重,我的保护太窒息。我这几天……想了很多。看了很多书,也和医生谈了。我明白了一些事。”

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个笨拙的学生。

“爱不是占有,是尊重。保护不是控制,是支持。”他一字一句地说,像在背诵,“我需要学习给你空间,信任你的选择,即使那些选择让我害怕。”

周芷宁抬起眼睛,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她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但她也知道,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你来,是想告诉我这些?”她问。

“我来,是想重新问你。”祁夜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不是上次那个,是更小的一个。他打开,里面还是那枚戒指,梨形钻石在简陋的会客室里依然闪耀。

“周芷宁,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以囚禁的方式,不是以保护的名义。是以平等的伴侣,以互相尊重、互相支持的方式。”

戒指在盒子里,像一颗凝固的泪。周芷宁看着它,看着祁夜期待而恐惧的眼睛,看着窗外奔跑的孩子。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恐慌。

“如果我说不呢?”她轻声问。

祁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合上盒子,放在茶几上:“那我就等你。等到你说愿意,或者……永远等下去。”

“即使我永远不说愿意?”

“即使那样。”他毫不犹豫。

周芷宁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小雨正在学跳绳,总是绊到,但一次次捡起绳子重来。那种单纯的坚持,让她既感动又心痛。

“祁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她没有回头。

“因为你需要空间。”

“不只是空间。”她转身面对他,“我需要确认,离开你之后,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我需要确认,我不是因为无处可去才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害怕孤独才接受你的爱。”

祁夜的眼神暗了暗:“那你确认了吗?”

“还在确认。”她诚实地说,“但至少我知道,我有地方可去。有朋友,有这里,有我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祁夜的胸口。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发白,但声音依然平静:“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周芷宁走近几步,在沙发边停下,“你仍然觉得,只要你说你会改,我就应该回到你身边。你仍然觉得,你的痛苦和等待,应该换来我的原谅和妥协。”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他,“你坐在这里,穿着西装,带着戒指,用三天不睡觉的憔悴样子告诉我你有多痛苦。你在用另一种方式施压,祁夜。更隐蔽,但依然是施压。”

祁夜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看着精心挑选的西装,看着特意没刮的胡茬,忽然意识到她说得对。他以为自己改变了方式,但其实只是换了包装。骨子里,他仍然在试图用一切手段——包括展示自己的痛苦——来让她回心转意。

“对不起。”他哑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芷宁的声音软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不自觉地控制,我不自觉地依赖。我们陷入了一种病态的共生,两个残缺的人抱在一起,以为那就是完整。”

窗外传来小雨的欢呼声——她终于连续跳了五下。周芷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柔。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不是几天,是更长的时间。我需要在这里工作,需要和这些孩子相处,需要在不被注视的情况下,重新认识自己。然后我才能决定,要不要戴上那枚戒指。”

祁夜沉默了很长时间。会客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最后,他站起身,拿起那个丝绒盒子,但没有收起,而是放在周芷宁面前。

“戒指留给你。”他说,“戴不戴,什么时候戴,由你决定。我不会再问。”

然后他拿出一张名片,背面写了一个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任何时候你需要我,打这个电话,我会在。”

周芷宁接过名片,薄薄的纸片,却有千斤重。

“我走了。”祁夜走到门口,停住,“照顾好自己。还有……记得按时吃药。”

他离开后,会客室里只剩下周芷宁一个人。她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钻石的光芒刺眼。她合上盖子,将盒子和名片一起放进口袋。

午休时,她如约陪小雨玩跳房子。用粉笔在地上画好格子,她先示范,然后小雨学。小女孩很认真,数着格子,单脚跳,双脚跳,小脸涨得通红。

“姐姐,你看我跳得好吗?”小雨跳完一轮,期待地问。

“很好。”周芷宁摸摸她的头,“比昨天进步多了。”

“那我妈妈回来看见我跳得好,会不会高兴?”

这个问题让周芷宁的心揪紧了。她蹲下身,平视小雨的眼睛:“小雨,你妈妈……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小雨的表情僵住了:“为什么?”

“因为‘很远的地方’,有时候就是回不来的意思。”周芷宁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话说,“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妈妈不爱你了。只是……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

小雨的眼里蓄满泪水:“那她还会想我吗?”

“会的。”周芷宁抱住她,“妈妈会一直想你,就像你会一直想她一样。”

小女孩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捡起粉笔:“姐姐,我们再画一个房子,更大的。”

那天下午,周芷宁在图书室工作时,一直想着小雨,想着那些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父母的孩子。他们的痛苦是具体的,是被遗弃,是被忘记。而她的痛苦是抽象的,是自我憎恨,是存在的虚无。哪一种更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痛苦无法比较,但可以共鸣。

傍晚,院长来找她:“周小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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