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拉扯（4）（1/2）

格里高利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出神。

他突然开口：“就这么决定了？”

普拉秋斯正坐在窗边，盯着手里这张硬纸卡片入神：“不然？”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在这里确实很尴尬，你知道的，中文熟练不代表我们说中文很舒服，而他们在卡片上印了俄文。”

塞里斯皇子双手抱膝，坐在床尾，他金色的卷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小小的王冠。

格里高利猛地坐起身：“问题不在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这两天我已经适应了这里，可也越奇怪了，一种直觉告诉我，要远离他们……当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决定就决定了。”

窗外，一只羽毛凌乱的八哥悄悄挪挪爪子，将头更贴近窗缝。

普拉秋斯转过身来：“我昨晚想了一夜，第一，我们目前不缺钱，但确实需要钱；第二，我们需要一个庇护所，第三……”他犹豫了一下，“他们提到了维奥莱特，目前她已经超过一天没出现了，如果维奥莱特真的怕他们，那说明这个组织至少是有能力的。”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格里高利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凉风裹挟着集市喧嚣涌进来，远处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河心岛，”他突然说。

“你该不会真想去抓什么水怪吧？”普拉秋斯皱眉。

格里高利咧嘴一笑：“去看看总没错，这是个新世界，没准有意外收获。”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我是说万一……”

塞里斯眼睛一亮：“你是说做给他们看？”

“是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考验，”格里高利转身面对两人，“而是在观察我们面对未知时的反应。”

普拉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就像我叔叔说的，有时候考验的不是结果。”

“是过程！我们又要去什么地方？”塞里斯接话，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嘿！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毕竟我们得先过一段河，然后再到那个沙滩岛上，你就留在岸边吧。”格里高利说。

“好吧……”塞里斯皇子接着说，“站在岸边观察和放哨总没有问题吧？”

“脑袋还挺灵活。”普拉秋斯说。

窗外，八哥的爪子抓挠着窗棂，它黑豆般的眼睛紧盯着房内的三人。

格里高利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抽出一把短刀，闪着寒光：“我买的，天黑后出发，”他说，“我观察过了，码头晚上没人看守。”

“要准备什么？突然要去一个新地方了……有点激动。”普拉秋斯问。

“绳子，油灯，还有……”格里高利突然压低声音，“我在集市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瓶，他将指尖轻放在上面，随后瓶子倒了过来，又倒回去，他的指尖多了一层红色。

“辣椒粉？”塞里斯凑近看了看。

“渔夫说这能驱散水里的东西。”格里高利得意地说，“花了我五个铜币。”

普拉秋斯突然笑出声：“半夜划船去河心岛，撒辣椒粉，然后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格里高利耸耸肩：“不过是无聊想出来的主意，比坐在这里发霉强。”

塞里斯突然举手：“我有个问题。”

“殿下，请讲。”格里高利说。

“如果我们真的找到鳞片。”小皇子眨着蓝眼睛，“你们觉得那个伊芙娜小姐会高兴吗？”

格里高利和普拉秋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促狭的笑容。

“哎呀，谁知道呢，”格里高利伸手上前揉了揉塞里斯的头发，“也许她会气得跳脚，也许……”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户，嘴角歪笑，“也许她正在某个地方偷听呢。”

他已经知道了。

窗外的八哥猛地一抖，惊慌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夜雾笼罩着整条河，伊芙娜站在码头边，她呆呆提着一盏油灯，看着手下橘黄色的火苗在玻璃罩内跳动。

夜风吹来了，她打了个冷战：“别数了……直接铺吧，有必要这么严肃吗？”

斯莱特在他旁边蹲着身体，手在身下的麻袋里面翻来翻去，轻轻数着数。

“没事的。”他突然抬起头。

“你确定这些够用？”她踢了踢脚边的麻袋，里面全是鳞片碰撞的沙沙声。

“走吧。”斯莱特站了起来。

两个人从月光下一片阴影中走出，斯莱特的黑燕尾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了，他手里一直把玩着那枚嵌上仿制品的怀表，双指甩着表链：“确认过了，刚好一百五十片，他们三个人，平均下来他们都能拿五十片来。”

他弹开表盖，幽蓝的微光从中射出，“虽然是仿制品，不过只要有一丁点月光，它们会像星星那样亮。”

“让我看看。”伊芙娜说。

斯莱特把麻袋递了过去，伊芙娜一手托着麻袋，一手伸了进去，抓出了一把鳞片，冰凉滑腻。

她突然皱眉：“放得太多，他们不会怀疑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片鳞片能发出的光有限，如果真的就那么几片，我相信他们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发现的。”斯莱特说。

“等等。”伊芙娜把鳞片放回去：“如果这条河真的有摩洛克，看到这些会不会……天，我在说什么？”

“发怒？”斯莱特面朝水面轻笑一声，“那更好，委员会需要的正是能应对突发情况的成员，是战士，不是温室里的花。”他忽然凑近，气息拂过了她的耳畔：“真的有也没关系，你不是对他们比较不满吗？那就让你看看他们被怪物追着跑的样子。”

伊芙娜耳尖一热，一脸严肃面对他：“胡说什么！”

斯莱特笑而不语，转身走向了停泊在岸边的小船，船身漆黑，他弯腰从船舱内拖出了另一个麻袋，倒出来的却不是什么鳞片，而是一堆黄铜色的金属零件。

“这又是什么？”伊芙娜用靴尖拨了拨。

“捕杀装置的改良版。”斯莱特熟练地组装那些齿轮和弹簧，“甚至这是我设计的，威力和射程比之前翻了两倍。”他举起一根条状物，展示给她看，末端是带倒钩的尖利物，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斯莱特把这根箭安装在弓弩上后：“这足够让河水沸腾一会，我相信这条河里也没什么大鱼。”

伊芙娜环抱手臂：“至少比我准备充分，甚至还要让我们自己做实验用的小白鼠。”

“不用这么说，弓弩哪里有手枪威力厉害？”斯莱特有所指地看向她腰间，那里的一层衣服下，正别着一把精致的转轮手枪，乌黑的枪管上还雕刻着荆棘状花纹。

伊芙娜把岸边的麻袋小心翼翼拖到船上，这艘小木船就无声地滑向了河心岛，斯莱特在前面划桨，只见船边的水面都激起一串气泡来。

很快船就靠岸了，他们的鞋踩在沙子和烂泥上，看着这一片光秃秃的小岛。

斯莱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弓弦拉满了，只要周围的水面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立即举弩瞄准，然后扣动扳机。

“好了，赶紧布置吧，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伊芙娜先捡起两片鳞片，然后缓缓嵌入了潮湿的沙地，看样子，像是一接触沙泥就吸附上去。

斯莱特挠了挠脑袋，笑着看麻袋里面，伊芙娜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好像确实有点多了……”斯莱特尬笑着，咬了咬嘴唇。

“谁让你准备那么多！一些不如就直接倒水里吧。”伊芙娜没好气地回应，又伸出手，从麻袋里掏出了几片鳞片，叠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将它们一个个按放在沙地上。

两个人都行动起来，布置得很快，到了第四十片鳞片，伊芙娜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可以停下了，完美。当晨光笼罩，这片沙泥地就会变成星空的倒影，那三个人肯定会以为自己发现了神迹。”

斯莱特正在岛中央的几块礁石上，他故意留下了几道拖拽痕迹，又仰头张望着。

河面掀起一阵阵波纹，伊芙娜提起麻袋，却只看到一只白鹭掠过头顶，她松了口气，转头却发现礁石上的斯莱特正盯着不远的拱桥。

“那我把它们倒了？”她提起还有一些分量的麻袋。

“好像有人……”他压低声音。

她看到斯莱特眯起眼睛：“奇怪，我听到脚步声了……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

伊芙娜一把将麻袋丢进了茫茫水中，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快一点了，浓雾也跟着向河心弥漫，斯莱特一手举着弓弩，一手拽住伊芙娜的手腕，果断跳上了船。

“你……”她在船上踉跄着稳住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沙地，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些鳞片正发着魅惑般的微光，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格里高利跑过拱桥，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望向不远处的河心岛。

“真是见鬼……”他猛地抓住普拉秋斯的手臂，“你快看那边！”

普拉秋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在月光笼罩的河心岛上，就在那块和沙土堆积而成的土地，星星点点的蓝光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漆黑的夜色中勾勒出梦幻般的轮廓。

“那是什么？”塞里斯踮起脚尖，小手紧紧抓着格里高利的衣角。

普拉秋斯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像是……会发光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