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拉扯(4)(2/2)

“贝壳可不会在泥滩上发光。”格里高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大步向前走,“而且数量太多了。”

三人沉默地注视着那片诡异的蓝光。

“还过去看看吗?”普拉秋斯轻声问。

格里高利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那把新买的短刀,他欣赏着,那流银一样的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几乎像镜子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和尼古拉划船过去。”他终于开口,转向塞里斯,一脸严肃地说:“殿下只能先在岸边等着,如果看到任何不对劲……”

“我就大喊。”塞里斯认真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哨子,“或者吹这个。”

普拉秋斯挑眉:“你居然买了这个,什么时候?”

“昨天在集市买的。”小皇子得意地晃了晃哨子,“两个铜币。”

格里高利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收敛表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靠近水面。”

塞里斯点头。

他们沿着石阶下到码头,小船静静停泊在阴影里,船桨上还挂着未干的水草,格里高利倒是不在意,先下去一下就跳上了船,普拉秋斯在岸上有些着急喊了一声:“小心一点!”

“这船看起来比我们还老。”格里高利在船上稳住,普拉秋斯小心翼翼地跟上来,船身立刻倾斜。

“尼古拉,记住你的任务,划你的桨。”格里高利解开缆绳,短刀始终握在右手。

尼古拉摇着沉重的船桨,小船就缓缓驶离岸边,塞里斯孤零零站在岸边,只看见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一个黑点。水面泛起波纹,普拉秋斯用力划着桨。

“你感觉到了吗?就在这里。”普拉秋斯压低声音,桨叶搅动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格里高利死死盯着水面:“比想象中冷。”

不是温度的问题,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破,自从离开岸边,在这种水平上,大概是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物,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这里的水深不见底,他们感觉船桨每次入水,都仿佛会惊动水下某种庞然大物。

河心岛肉眼可见越来越清晰,那些蓝光在黑暗中脉动,如同活物的呼吸。普拉秋斯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格里高利!赶紧看水面。”

浅滩的水边漂浮着几片发光的物体,随着波浪起伏,格里高利俯身捞起一片仔细观察着,这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什么贝类?”普拉秋斯凑过来。

格里高利将这片微微发光的薄片举到眼前,半透明的材质泛着珍珠母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微微泛着蓝光。

“不对劲。”他猛地抬头,“这些太多了,而且……”

船底突然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小船剧烈摇晃,普拉秋斯差点跌进水里,格里高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船沿,用力把他拉了回来。

“什么东西?”普拉秋斯脸色煞白。

格里高利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经历了一系列变化,嘴巴一直闭着,普拉秋斯看着他的脸,他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种天生的畏惧的脸色,就像羚羊遇见猎豹。

他分明看到,这是一个更加黑的大影子,黑影所过之处,上方的水波就翻腾不断,如同臣民为君王让路。

“这……这……划回去。”格里高利的声音紧绷。

“怎么了?不要吓我。”普拉秋斯一脸担忧望向他,只看到他脸色居然逐渐煞白。

“反正能划到哪里就去哪里!”格里高利一把把普拉秋斯按下,“快划船!”

普拉秋斯手忙脚乱地举起船桨,就在此时,船底又传来一声闷响,木板发出了一种沉闷的断裂声,接着是河水从缝隙中汩汩涌入,很快漫过他们的靴底。

“该死!”格里高利疯狂地用眼睛试图找到能舀水的容器,“快点!”

周围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滚白的水花绕着他们,形成一个诡异的水环,光环中央几乎是热水滚沸了的情景。

“快!”岸上传来了塞里斯尖锐的呼喊,“左边!在左边!”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在不远处的岸上,两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一起。

“谁?”普拉秋斯的声音变了调。

人影缓缓抬起手臂,下一秒,“砰”的一声响,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水面突然炸裂开来,巨大的水花爆炸般向四周喷射,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两人的鼻腔瞬间被这股原始沼泽般的气息灌满。

一个修长的、覆盖着青灰色硬鳞的脖颈就像古代战舰的桅杆从水中缓缓升起,带起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水流,冰凉河水四射。

上面每一片鳞甲都有碗口大小,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水流顺着鳞片的沟壑奔涌而下,哗啦啦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那脖颈越升越高,足有3米多高,最后以一个优雅的弧度弯曲下来,三角形的头颅上,一对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冷光,瞳孔细得像刀割出来的裂缝,表皮是一种鹅卵石状花纹。

“摩洛克……”普拉秋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呜咽,几乎要晕过去。

眼前这头长颈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内外三排交错排列的尖牙。

最前排细长如针,密密麻麻,像刷子一样,第二排就像固定上去的一根根粗大的铁钩,向后弯曲,最后排则是可怕的臼齿,那是足以碾碎骨头的。

暗红色的口腔内壁蠕动着,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恶臭。一条分叉的舌头像蛇信般快速吞吐,扯着银亮的唾液。

水面沸腾,一个比越野车还要大的身躯缓缓浮现,装甲般硬鳞的背部隆起,两侧伸展出巨大的鳍状肢,背部是锋利的骨刺。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条尾巴,它太细长了,末端突然变细成鞭状,表面布满锯齿状的骨板。

这条尾巴有10米长,那样随意摆动都在水面上掀起可怕的漩涡,他们只感觉自己会像布娃娃一样被它当成玩具。

这头怪物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平视着他们,它的眼睛是发光的,但这让它更吓人了,准确来说,它本该只出现于地狱。

怪物发出一声介于鲸鸣和蛇嘶之间的嚎叫,声浪震得鼓膜生疼,那长颈上的肌肉如钢缆般绷紧,而且每一片鳞甲都随着呼吸微微开合,露出下面红色的真皮层,让人浑身生理不适。

格里高利发现自己正对着一个鼻孔,漆黑的孔洞边缘长着一些短小的敏感的触须,随着呼吸不断颤动,温热的、带着腥味的鼻息喷在他脸上,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即使这样,他们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别动……”他嘶哑地对普拉秋斯说,手中的短刀颤抖得秋风中的枯叶,“千万别动……”

怪物那双古老得令人发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瞳孔扩张又收缩,一滴粘稠的唾液就从它嘴角滑落,掉在水面上。

这像蛇颈龙。

怪物又一次张开双颚,脑袋随之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甩了一下鞭子,就那么毫无征兆朝他们冲过来。

“跑!”普拉秋斯一个侧翻滚到了水面上,浑身趴在湿泥地上,他眼睛一睁,自己面前就是河心岛。

迈开那双腿,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想,一下就冲了上去。

格里高利跌跌撞撞地踩着水花爬上岸,他回头看去,这只怪物露出它的身躯,挥动它的鳍,一步步爬上来了,就要逼近了。

呼啸的风声刺破夜空。

一支漆黑的弩箭精准地钉在怪物左眼上方的位置,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箭身没入鳞甲近半,周围迅速泛起一圈诡异的紫红色,像墨汁在白纸上扩散开来。怪物修长的脖颈突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痛苦地抽搐着,头皮发麻的每一片鳞甲都“咔咔”作响地竖了起来,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

“嘶!”

那声惨叫像是用生锈的钢锯切割木头发出的声响,脖子处的肉都在颤抖,混合气泡涌动的咕噜声,看到怪物张开的大嘴里三排尖牙间喷出流淌下来的连带血丝的黏液,分叉的舌头疯狂抽搐,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又猛地扩张,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这只怪物在他们面前几乎癫痫起来。

第二支弩箭破空而来,这次钉入了怪物颈部与身体的连接部位。

箭头上淬的神经毒素立即发作,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抽动,那些装甲般的鳞片正在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怪物一下回过头去,巨大的鳍肢拍打着冲上泥滩的浪花,长长的尾巴悬在空中。

格里高利看到远处的斯莱特像死神般矗立在岸边,燕尾服一片黑暗中正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他一下甩开燕尾服,露出挂在腰上的箭袋,指尖捏住抽了出来,装箭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第三支箭已经搭上了弦。

伊芙娜站在他身侧,手中已经端着那把手枪。

怪物痛苦地在这片水陆交汇的一小处地方翻滚着,长颈像折断的桅杆般砸向水面,但似乎每次挣扎都让毒素更快地流遍全身。

两个人站在岛上停止逃跑,转而站在一起看着眼前这头怪物,看着那些被鳞片覆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长颈优雅的曲线扭曲成一种可怕的弧度。

他们在缓缓后退,格里高利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些动静,他低头一看,一片发着微光的薄薄的蓝色的东西被他踩烂了。

这头怪物还在浅浅的水中进行着徒劳的死亡翻滚,它巨大的身躯向前一挪,将刚才的小船撞到一边去,两个人惊恐的目光中,这头长颈怪物被他们眼睁睁目送而去,一头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