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海与火（2）（2/2）

“小姐，该下船了。”一名水兵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楚月棠刚想走，却又摇摇头，喉咙像塞着浸水的棉花：“我……我想再等等。”

水兵一愣，刚要开口，却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埃德蒙少将在副官的陪同下走来，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在已经空旷的甲板上走来走去，见到他们两个人，扶正了一下帽子：“你为什么不走？”

楚月棠抬起头，看见少将胸前的勋章在光中微微发亮，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翻涌着的，是母亲的眼神，是弟弟的呢喃，是海水灌入口鼻时的窒息。

泪水突然决堤，突然她几乎被击倒了，像是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情，蹲了下去，差点跪在甲板上，她双手攥住少将的裤脚：“她死了……我们没家了……”

少将身体微微一震，副官立刻上前要拉开她，却被他抬手阻止。

楚月棠感觉到少将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头顶：“起来吧，孩子。”他的声音比一开始要更加柔和。

“少将，我们还要处理后续事务……这是个麻烦事。”副官低声提醒，少将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远处起雾的海面，仿佛在思考什么。港口的不少幸存者相互搀扶的脚步声，有人低声祈祷，有人轻声哭泣。

“把他们带回斯卡德堡。”少将突然开口，副官愣住了：“可是长官，委员会的规定……”

“我说，先把他们带回去，将他们安置好。”少将重复道，语气里不容置疑，“这场海难是因为我们的鱼雷，你还不明白吗？亚历克斯，我们刚刚和他们的舰长核对完人数，他们死了63个人。”

“收留两个人，至少到那个时候能让外界知道，委员会并非铁石心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那个女孩的眼神。”

副官亚历克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转身去安排，楚月棠抬起头，看见少将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谢谢……”她还是哽咽着说，少将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去睡觉，否则天亮了。”

电报室里，发报员的手指在按键上弹跳如飞，“滴滴”声中，一封电报飞向远方：“斯卡德堡运动总部，现收留两名海难幸存者，申请特殊许可。”

发报员抬头看向少将，后者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坚持认为这是对的……

楚月棠和楚月明回到三等舱，楚月明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也低着头：“姐，娘呢？”

她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轻轻按住他，坐在了床上。

“我们要去哪？”楚月明问。

“我也不知道的地方。”楚月棠说，她仿佛一夜长大了好多岁。

“赫尔辛格”号潜艇含羞回航。

伊芙娜上一秒还在睡梦中，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缓缓睁开。

黑暗的房间里，斯莱特在她旁边的床上睡着，她好像听到了斯卡德堡的西面传来了动静。

走廊上的白炽灯亮着，黑暗中格外突兀，格瓦尔上校在前面缓缓走着，尼古拉斯少校和谢帕德上尉在后面低头跟着。

一路返回，潜艇内气氛格外压抑，无论是军官还是水兵都不说话。

格瓦尔上校在外面亲自迎接了“赫尔辛格”号的到来，并将他们叫往这个地方，他在前面缓缓说着什么，根本听不清。

两名士兵将他办公室门打开的同时，尼古拉斯少校听到了格瓦尔上校说：“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了解了。”

门被关上了，上校坐到了皮椅上，两名潜艇军官背着手，低头满脸羞愧，而上校让他们抬头看着他。

谈话进行了不到20分钟，尼古拉斯少校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门口时，他脑海里还回想着上校跟他们说的那句：“什么都不要说。”

谢帕德上尉心有余悸地在走廊里走得比他还快。

回去休息的路上，尼古拉斯少校依然心跳如鼓，他想到了惨死在鱼雷手中的数十名无辜平民，想到了声呐上的画面突然一分为二。

这天的航海日志在此刻，好像正在被尖刀一点点划开，划出来的部分隐隐闪着红光，最后化作一团燃烧殆尽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