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帝国主义外交(3)(2/2)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重新恢复体面的外交官们,法国人的领带重新系好了,日本人的皮鞋也找了回来,奉国那位年轻外交官甚至不知从哪又变出一副眼镜戴上,仿佛刚才那场混战从未发生过。

林鸿儒慢悠悠坐回他身边,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一点墨水,蒋昭玄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先生,这……是谈判?”

这位老外交官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世子,谈判就像一场戏,上午那出叫展示底线,现在这出叫维持体面。”

蒋昭玄摇了摇头:“那……谈判结果呢?”

林鸿儒顿了顿:“有把握了!”

上午的事匆匆过去,下午就是茶会。

茶会就安排在会议厅旁的休息室内,柔和的光线洒在波斯地毯上,各国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香槟杯,优雅地低声交谈。

蒋昭玄端着一杯香槟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上,看着眼前这有些违和的一幕:那位被皮鞋砸脸的法国人正与重光葵谈笑风生,两人不时举杯致意,开怀大笑。

奉国的章士钊则与英国查尔斯爵士站在窗前,时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殿下似乎很困惑?”林鸿儒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蒋昭玄连忙示意他坐下:“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缓缓上升,又无声破碎。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大厅,那些上午还在互相扔皮鞋、扯领带的外交官们,此刻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几个时辰前的混战好像从未发生过,整个会场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只有荒诞的梦境才有这种感觉。

“世子?”林鸿儒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先生……”蒋昭玄斟酌着词句,“上午的事情……我还是不明白。”

“很精彩,不是吗?”林鸿儒抿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眯起。

蒋昭玄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明白,如果谈判不是为了解决问题,那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像市井泼妇一样吵架?”林鸿儒接过话头,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3岁小孩之间的吵架都比这高大上?您觉得上午那场闹剧是意外吗?”

他放下酒杯:“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啊,法国人需要向国内展示他们的强硬,我们需要向吴国军民证明我们敢和列强叫板,英国人则要提醒所有人,他们才是远东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蒋昭玄眉头微皱:“所以那些……扔皮鞋……砸文件……也并不过分吗?”

“都是戏,还谈什么过不过分?”林鸿儒耸耸肩,“当然,重光葵那一下可能带了点私人恩怨,法国人一直拒绝向日本出售潜艇技术。”

蒋昭玄望向大厅另一端,那位用皮鞋拍法国人脸的日本外交官,此刻正彬彬有礼地向皮杜尔鞠躬,而皮杜尔则大度地摆摆手,两人相视一笑。

“看起来世子殿下并不理解上午的事情。”另一名更年轻的吴国外交使官走了过来,“不用纠结了……简单想想,我们这边可是有三国撑腰,要骂的话,肯定要赶紧骂,否则,以后可能就没法骂了……”

蒋昭玄好像听明白了什么:“那现在?”

“现在就不一样了。”林鸿儒压低声音,“上午的闹剧已经满足了各方国内的政治需求,法国人可以宣称他们在国际会议上强硬反击,我们能告诉国民不畏强权,英国人则展示了调停者的姿态……总而言之,谈判过程,一切良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蒋昭玄:“决定吴国命运的时刻,可能随时会来。”

蒋昭玄的手指摩挲着酒杯:“先生上午说这次谈判有把握了?”

林鸿儒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侧身,示意蒋昭玄看向大厅中央。

章士钊正领着一位侍从朝他们走来,侍从手中的银托盘上,放着几份烫金文件。

“这位蒋先生。”章士钊在两步外站定,微微颔首,“大奉皇帝陛下有一份提议,想请您过目。”

蒋昭玄接过文件。

文件内容很简单:奉国提议在吴国的琉求岛设立非军事缓冲区,由三国共同驻军监督,作为交换,法国必须撤出已占领的地区。

“这……”蒋昭玄猛地抬头。

章士钊从容地补充:“当然,吴国的主权将得到完全尊重,这只是我们暂时的……安排。”

林鸿儒突然咳嗽一声:“章部长,今早的飞禽汤有些咸了。”

章士钊随即会意:“确实,不过,下午的茶点应该会好很多。”

蒋昭玄看着两人打哑谜,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份文件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交易恐怕早已在那些看似随意的碰杯和寒暄中完成了,而他现在居然还不明不白。

“世子不妨考虑一下。”章士钊微微欠身,“我去给法国朋友也送一份。”

等他走远,林鸿儒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低声道:“别担心,这只是做给记者看的,真正的协议是法国人撤军,我们允许他们在琉求保留一个贸易站,而奉国……会建议我们接受一些所谓的经济合作条款。”

蒋昭玄握紧了酒杯。

他想起福州港那些印着奉国徽记的军火箱,想起父王说的“奉国不会白白帮忙”。

“所以这就是……”

“这就是外交,世子。”林鸿儒叹了口气,“闹剧是为了争取更好的筹码,微笑是为了掩盖已经达成的交易。”

大厅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皮杜尔举着酒杯,正用流利的汉语说:“所以我说,那根本不是皮鞋,是一件现代艺术品!”

另一名法国人配合道:“我出100万法郎!”

周围的外交官们配合地大笑起来。

蒋昭玄看着这一幕,上午还恨不得撕碎对方的敌人,此刻能为一个皮鞋的笑话开怀大笑,吴国命运,就在这一片笑声中被悄然决定。

“其实世子应该去和英国代表聊聊啊。”林鸿儒轻声建议,“查尔斯爵士对丝绸很感兴趣。”

蒋昭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结。

他学着样子,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朝查尔斯爵士走去。

转身的瞬间,他听到林鸿儒低声的嘱咐:“谈判桌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的怒吼,而是盟友的微笑,现在,闹剧已经结束,轮到你出场了。”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地面,蒋昭玄按林鸿儒的指示,端着酒杯走向英国代表团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那位法国大胡子代表看到他走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举了举杯,居然走到他面前。

“阁下,”蒋昭玄顺势用流利的法语开口,“关于贵国的驻军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大胡子代表就打断了他:“年轻人,那是我们的合法权益。”

语气却比上午软化了不少。

蒋昭玄按林鸿儒教的那样,轻轻晃了晃酒杯:“我听说贵国马赛港的工人正在罢工?这真是个遗憾的消息。”

他并没看到法国代表的脸色有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查尔斯爵士突然插了进来:“啊,说到港口,我国皇家海军最近在印度洋进行了一次有趣的演习。”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法国代表一眼。

日本重光葵也凑了过来:“我国商船队最近正好有空余运力,可以帮法国朋友运输一些物资。”

法国代表还是面无表情,但蒋昭玄突然明白了林鸿儒所说的“谈判的艺术”。

谈判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争吵,而是精心编织的网,每个国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施加压力。

“诸位,”大胡子代表终于开口,“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一下撤军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