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伊卡欧利斯(5)(1/2)
雨丝开始敲打教堂彩窗时,普拉秋斯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多远,自己来这里已经多久了呢?他也记不清了。
就在27日凌晨,他接到消息,“蝴蝶”又向西北移动了。
昨天,普拉秋斯坐在湛江学院安排的私人书房里冥想,来到这一晚上后,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看到了一幅油画,令他感兴趣。
由哑金色的、雕刻华丽的画框镶着,阔两尺高五尺,这幅巨大的画正挂在私人书房中的一个书架之旁。
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书房,足有一般中产家庭的整个居所那样大,书房的里面收藏了数千本藏书,内容由科学、医学、政治、文学,以至一般的消闲小说也包括在内,足见这里之前的主人的兴趣和知识涉猎之广泛。
书房的一端有一张长长的书桌,书桌本身以上等的檀木制成,上面简单的放了一个典雅的笔座和一瓶墨水,书桌之后则放有一张名贵的黑皮大椅。
至于在书桌旁边不远处的墙上,挂有几幅艺术性的油画,其中一幅便是他正在看着的画。
画中的主角看上去像一位美女,美女的面貌画得非常逼真:漂亮的白金色秀发,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的色泽光暗分明、流彩华美。
美女有着一张世间难寻的完美面孔:明媚秀丽的一双大眼睛、颜色晕红通透般的双颊,令人甚至想伸手去扭她一扭,而厚薄适中、晶莹剔透的水红色小巧樱唇,更像是世间最诱惑的果实。
画是如比的迫真,面目表情更散发着一种纯洁的稚气,令人感到她必然是个刚成年的少女,更加上“真人大”的尺寸,更令人觉得她翊翊如生,甚至若她随时由画中走出来的话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不过,普拉秋斯对这幅画的地方感兴趣的却不是它画得如何地真实和完美,而是这幅画中所表达的一个“意念”。
画中的美女头上有一圈光环和月桂叶,似乎代表了她的身份是一个“天使”。
不过,她和一般给人快乐幸福感觉的传统天使不同,她那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此刻竟揉合着凄苦和受尽折磨的表情,似乎正在承受着什么万劫不复的酷刑似的。
而看她上半身的情形也确实是很糟:一丝不挂的躯体,无论在体型的肥瘦还是身体的曲线上都非常优美,可是在那美丽的娇躯上,却不规则地被几条暗哑色的铁链捆缚着,粗重的铁链锁着了她的双手,令她竭力地伸出手掌挣扎也是徒然。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铁链水平地横过胸下,另一条则由右上至左下地横过天使的右胸,两条铁链相交成一个锐角,让整幅画的中心稍为变形和挤得更显突出。
画的背景是一片暗红色,而由暗红的虚幻空间之中“生”出来的铁链不但困锁着她的身体、束缚着她的双手,其中4条铁链更由不同的方向伸出来紧紧地锁着了她头上的光环。
画中天使的身体,无论是在颜色还是质感上都真实得仿如照片的肌肤上,更在各处分布着一条条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血痕,令人感到仿佛像有血会从画中渗出来一样。
那些可怜又可悲的伤痕,不知是被荆棘还是被有刺皮鞭打了多少个夜晚而生出来的。
天使的下半身又如何?
答案是没有下半身了,或者说,她的下半身只剩下不足10公分。
一对紧贴在一起的大腿,很快已化成了一条仿似是什么巨蟒、蛇妖般的尾巴,乌黑的外皮上布满了参差不齐的不知是细细的鳞片还是羽毛,有些地方的更明显已经剥落,露出流着暗色的腐肉。
天使背后的一对翅膀,右边的一块依然是雪白纯洁,形状完整而优美,可是左边的一块却整幅变成了丑陋畸形的黑色,更显得凹凸崩缺而残缺不全,像正在腐坏着似的,那么无力地软软垂下,漆黑的羽毛更散落了一地。
天使那复杂的眼神正在回望向自己左边身后那条腐化中的翅膀,一只眼既有深切的痛苦悲哀,但另一只眼却又有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这幅名为“恶堕天使咒”的油画给普拉秋斯最有感觉的地方,便是画中所描绘出的,代表了“纯洁、无垢”的天使堕落成魔的瞬间。
铁链的束缚、皮开肉裂的折磨、和其它难以想象的施虐之下,令天使的光环黯淡,一边的翅膀被腐蚀,而下半身更异变成代表“魔鬼”或“地狱”的蛇尾形态。
异变并不只发生在外表,还有内心,她在看着自己那腐化中的身体的眼神内,除了震惊和悲哀之外,竟还隐隐透着一种魔性的兴奋,便像纯洁的处女初尝禁果时,那种有点害怕但又带着期待的心情。
把世间最清纯无罪的存在彻底地污染、毁坏,事实是,普拉秋斯的心认为世上已再没有比这更罪恶的了。
在这天晚上,他觉得私人书房的压抑气息让他窒息。
有一股很浓烈的消毒水味、焦虑的汗味和军用食品的铁腥气混杂在一起,像某种无形的茧包裹着每个归来的人。
阿尔杰被注射镇静剂后就一直陷入沉睡,维克多守在一旁,记录着数据,莉迪亚擦拭着她的武器。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彼此的目光,仿佛对视就会泄露心底那份啃噬理智的恐惧。
他需要空间,需要独自一人喘口气,于是,在这天凌晨,他披上外套,无声地溜出宿舍,走入湛江湿热的夜色中。
这座城市死寂,月光偶尔刺破云层,照亮空荡荡的街道和用木板钉死的橱窗。
远处海岸线方向,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扫过海面,仿佛在搜寻一个幽灵,军方设置的路障随处可见,但士兵们眼神空洞,更像是在执行某种绝望的仪式。
他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教堂前。
哥特式的尖顶刺入阴沉夜空,彩绘玻璃大多完好,描绘着圣徒受难与神迹的场景。
门没有锁,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铰链发出呻吟,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蜡油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教堂内部空旷黑暗,只有圣坛前点着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中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在石柱和长椅上。
他缓缓走入,脚步声在拱顶下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他找了个靠后的长椅坐下,并非为了祈祷,他只是需要坐一会,在一个似乎暂时未被外界疯狂侵蚀的地方。
寂静压了下来。
但并非完全的寂静。
他竖起耳朵,能听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以及……某种别的动静。
很轻微,像是翅膀摩擦的沙沙声,又像是某种柔软物体在粗糙表面拖行的摩擦声。来自上方。
他抬头,望向教堂深处的唱诗班阁楼。那里被更深的阴影笼罩,只有一排雕花栏杆在微弱光线下显出模糊轮廓。
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是鸽子,或者蝙蝠。
教堂常有这些小生物。他试图说服自己,但颈后的寒毛却不由自主地立起。
那声音太……刻意了?不像鸟类无意识的移动。
沙沙……哧啦……
声音似乎移动了,从阁楼移到了右侧的告解室方向。
他的目光追过去,告解室两个小隔间的门帘都静止不动,阴影在那里浓得化不开。
他屏住呼吸,努力倾听,只有雨声。
也许真是错觉,紧张情绪下的幻听。他稍稍放松身体,靠向椅背。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硬物触碰木头的声响从正前方圣坛附近传来。
普拉秋斯猛地坐直,心脏骤然收紧。
他死死盯住圣坛方向,长明灯的光芒在那里最为集中,照亮了十字架、烛台和铺着刺绣桌布的圣桌,一切如常。
几分钟过去了,再无动静。
他吁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太紧张了,阿尔杰的异状、海中的巨影、安的失踪、口袋发烫的御守……
这一切都让他神经紧绷,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他站起身,决定回去。
就在他朝向大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辨。
他僵住了,缓缓回过头。
圣坛前,光滑的石地板上,就在长明灯照亮范围的边缘,多了一小滩深色的、反光的液体,新鲜的,正中心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又一滴,从上方滴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
“啪嗒。”
普拉秋斯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慢慢抬头,望向滴落液体来源的上方,那是教堂主拱顶与侧壁连接的阴影角落。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仿佛那团黑暗本身有了生命,正用冰冷而非人的意志聚焦在他身上。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谨慎的本能告诉他,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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