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命运三弦(1)(2/2)
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额心流淌全身,普拉秋斯闭上眼,仿佛真的看见三根若隐若现的弦在意识深处轻轻颤动。
“哇哦……”他睁开眼,试着动了动手指,“所以我现在是人间上帝了?想让谁倒霉,谁就倒霉?”
“理论上是的。”瑟伦优雅地整理着袖口,“不过建议你先从简单的开始练习。”
“有道理。”普拉秋斯郑重其事地点头,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我现在该干什么?对着空气弹琴吗?”
他比划着拨弦的动作,活像只试图弹钢琴的树懒。
瑟伦缓缓开口:“目标,哥哥,你需要一个目标,比如……”他指向后面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那位正在养伤的王。”
普拉秋斯顺着方向望去,咽了口唾沫:“这……直接让我上啊?”
契约已经签订,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集中精神,试着拨动那根代表“偶然”的弦。
什么也没发生。
“呃……卡俄斯?”他小声念着,手指在空中乱划,“给个面子?让那位王摔一跤什么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滚落,激起漫天尘土。
“成功了?”普拉秋斯惊喜地跳起来。
瑟伦冷冷道:“不对,不太妙……那只是山体自然的运动。”
“哦……”普拉秋斯讪讪地放下手。
他重新集中精神,这次尝试同时拨动“必然”与“悖论”之弦。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做高数题和写情书,脑子快要打结了。
“影缚……”他咬着牙低吼,手指猛地一划。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三根弦在意识中共振。
“有效果了!”普拉秋斯兴奋地转头,看见瑟伦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感觉如何?”瑟伦轻声问,“是不是已经忘记昨天晚餐吃的是什么了?”
普拉秋斯一愣,努力回忆:“昨晚吃的是……是……见鬼,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惊恐地发现,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他记忆里专门涂抹。
“这么快就生效了?”他哭丧着脸,“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至少给个缓冲期啊!”
瑟伦微微一笑:“命运的代价,就是即时到账。”
普拉秋斯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觉得,这笔交易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亏。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拨动那些看不见的弦,像个初学吉他的菜鸟,在命运的琴弦上弹奏着生涩的音符。
只是每拨动一次,他内心都往悲观层面想,他都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消失……
像是色彩从世界中褪去,又像是声音逐渐远去。
“喂,”他突然问瑟伦,“如果我最后真的变成契约上写的空洞,还会记得怎么吃薯片吗?”
瑟伦望着他,仿佛在说:你猜?
那熟悉的撕裂喉管般的恐怖嘶吼如同实质的音波炮,猛地从他们身后的洞口处爆发出来。
但这次,声音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近在咫尺,充满了被惊扰被触怒的狂躁!
“走!”
瑟伦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一把紧紧攥住普拉秋斯的手腕,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的拉扯了。
他拖着普拉秋斯猛地冲上那个洒满光亮的洞口,冲向那道直直落下的“天国阶梯”。
两人手牵手踏上石阶,脚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
周围的空气不再是之前精神领域那种沉闷的粘稠,而是变成了带着奇异色彩的薄雾,呈现出一种淡红色,如同东欧原野上大片盛开的红罂粟,缭绕在他们身边,随着他们奔跑而翻涌。
“快!再快一点!”瑟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普拉秋斯跑在这条狭窄的石梯,根本不敢回头,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非人的嘶吼紧紧追咬着,仿佛就在几步之遥的台阶下方。
那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带着腥气的灼热吐息!
石梯仿佛没有尽头,唯有上方那团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的光芒是唯一的目标。
他拼命迈动双腿,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眼看着那团光芒的源头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就可触及!
那光温暖、圣洁,告诉他可以脱离一切危险。
普拉秋斯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向前向上一跳,整个人如同挣脱所有束缚,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团极致的光明中。
那一瞬间的感觉,奇妙而短暂。
仿佛寂静的悬崖边,空气凝固,一只猛禽这时候冲天而起。
然而这辉煌的冲刺只持续了一刹那。
预想中温暖的光明并未持续包裹他,相反,在冲入光团的下一刻,所有光线如同被一只巨手瞬间掐灭,视野里的一切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失重感消失了,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还有沙沙的枯叶声响。
普拉秋斯踉跄几步,勉强站稳,急促地喘息着。
眼睛在短暂的失明后,开始适应周围的黑暗。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山的顶部。
一阵夜风迎着他的面吹来,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带来阵阵凉意,周围是几棵稀稀疏疏的树木。
枝干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高高的天际上,一轮半圆形的下弦月如同银白的钩子悬挂着,却又被飘过的乌云时遮时掩,投下变幻不定的微弱光影。
月光勉强勾勒出远山起伏的黑色轮廓,以及脚下这片孤寂的山巅平台。
刚才那淡红色的空气、神圣的阶梯、追逐的嘶吼……全都消失了,瑟伦的感觉也不见了,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他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冲上来的方向。
就在他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漆黑的坑洞正无声无息地张着大口。
洞口边缘是一些参差不齐的岩石和泥土,看不出什么阶梯的痕迹,只有纯粹的黑暗。
冷风从洞中倒灌出来,带着地底的阴寒。
自己刚才……就是从这下面跑上来的?
普拉秋斯看着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