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爱着谁?”(2/2)
普拉秋斯翻了个白眼:“少阴阳怪气,他受伤了,又没人,我能怎么办?丢下他不管啊?”
“当然不能,你选的路嘛,这是你的责任。”
瑟伦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作为一位君主,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奴仆一样呢?这不利于恢复王霸之气呀,你说,是不是?”
普拉秋斯看了看阿尔杰安静的睡脸,心想这位皇帝现在可是连王霸之气的毛都看不出来,就剩一口气了。
“别看了,我说的‘皇帝’,是你……”
“那你说怎么办?我又不会治疗。”
瑟伦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普拉秋斯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简单,我帮你照顾他,你放心大胆地去杭州,去看那两只巨兽翻江倒海,去面对一切,去看清世界的真相,怎么样?”
普拉秋斯愣住了:“你照顾他?你怎么照顾?除了我,又没人看得见你,难不成你要给他唱摇篮曲?”
他想象了一下瑟伦对着阿尔杰哼歌的场景,恶寒了一下。
瑟伦撇撇嘴:“哥哥,你对魔鬼的力量一无所知,你对‘影响现实’的理解太狭隘了。”
他背着手,在普拉秋斯面前踱了两步。
“我可以让他‘恰好’遇到机场最好的医疗人员,‘恰好’被安排进最舒适安静的休息室,‘恰好’拿到效果最好的药剂,‘恰好’在需要的时候让他做个好梦,忘记些不必要的疼痛和烦恼,这,不算是照顾吗?”
普拉秋斯听得有点懵。
这听起来就像操纵运气,或者去人为制造巧合。
这魔鬼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他警惕地问:“可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瑟伦转过身:“好处?哥哥,你的成长,你的选择,你的体验……就是我最大的好处,我只是看腻了你畏畏缩缩的样子,现在你终于想往前走了,我自然要帮你清清一路上的小石子。”
“至于阿尔杰吗?”他看了一眼沉睡的阿尔杰,“他活着,对你,对未来的某些戏码或许更有趣,不是吗?一个欠你人情的皇帝总比一个死掉的皇帝有用处吧?”
这话说得,普拉秋斯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他确实心动了。
如果瑟伦真能确保阿尔杰得到妥善安置,那他就没有后顾之忧,就能立刻动身去杭州,赶上……也许赶不上大战开场了,但可以争取在需要的时候在场。
空气安静了几分。
“你真的会保证他没事?直到学院的人正式接手?”普拉秋斯最终问道,声音干涩。
他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瑟伦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个宫廷礼。
“以我的品味和信誉保证,他会得到比在你肩膀上干靠着好一百倍的休息,等他醒来,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或者家族的名头起了作用,绝不会联想到关于我的因素。”
他眨眨眼。
“毕竟,维持世界的合理性,也算我工作的一部分了。”
“你居然能操控世界吗……看来我是真小看你了。”
“不。”瑟伦摆手,“我只能尽力修正。”
普拉秋斯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抽身。
他即将完全移开肩膀的时候,阿尔杰的脑袋自然地歪向了椅背另一侧,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甚至眉头都舒展了些。
普拉秋斯站了起来,活动发麻的肩膀,看着椅子上毫无知觉的阿尔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拿起放在旁边折叠好的雨衣斗篷,开始穿上。
“那就……交给你了。”
他对着瑟伦说,虽然知道这话很怪。
“哥哥。”瑟伦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再是那种蛊惑的调子,而是变得很轻,很静,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普拉秋斯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张空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
候机厅惨白的光线穿过他虚幻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个苍白的幽灵。
他歪了歪头,竖瞳里映着青年那茫然的脸。
“走前,问个问题。”瑟伦说,“你爱着谁?”
普拉秋斯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进他脑子里,让他一时有些眩晕。
爱?
这个词又熟悉又陌生,远得像学生时代仰望的最好看的女生,你知道她的存在,但跟你没关系。
“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问。
“就是字面意思。”瑟伦耐心地解释,“比如那位长头发高马尾的辅导学姐?”
“还是说……”瑟伦没等他回答,继续缓缓地说,“是别的什么人?换个说法,也许是某个更安静,不容易被注意到,但一直在你身边的人?”
普拉秋斯脑子里一片空白。
更安静的人?谁?
“或者……你谁都不爱,你只是无依无靠,只是太害怕孤独了,害怕被抛下,害怕一个人面对这个又大又冷的世界,所以任何一点温暖光亮,你都拼命想抓住吧?”
这个小魔鬼的声音竟然有一些温柔和悲哀。
普拉秋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淋透的泥塑。
候机厅空旷的风穿过。
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悲伤像潮水涌上来,又不是那种能哭出来的悲伤,沉甸甸的,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
瑟伦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近乎怜悯的叹气。
“没关系。”他说,“很多人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也不知道,这不可耻。”
他顿了顿:“但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这很重要,哪怕那个理由一开始只是不想一个人,或不想再后悔,也没关系,慢慢的,你就会明白了。”
他从小礼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
他把它递向普拉秋斯的方向,虽然明知这肯定接不到。
“擦擦脸。”
瑟伦说:“没眼泪,但表情太难看了,要去见王的人,可不能这副德行啊。”
普拉秋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冰凉一片,冰凉凉的雨水?他用力抹了一把。
小魔鬼收回手帕。
“放心去吧,哥哥。”
瑟伦挥挥手,坐回旁边的椅子,晃着腿,像个等待电影好戏开场的观众。
“他们等着你呢,记得用你自己的眼睛,好好看!”
普拉秋斯转身朝外跑去。
他找能最快去杭州的方法,脚步也许起初有些迟疑,但只会越来越快。
瑟伦独自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普拉秋斯消失在灯光尽头的背影,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舞台已搭好,演员已就位……”他轻声自语,竖瞳中倒映出的是冰冷的灯光,“哥哥,你会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呢?我很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