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方湖(2)(1/2)

凌晨四点,福州还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黑暗中,蒋昭玄披上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望向墙上挂着的那把佩剑,剑鞘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他缓缓推开房门,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灯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领事官邸的侧门依旧敞开着,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庭院里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蒋昭玄踩着潮湿的石板路,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茶室。

纸门透出微弱的灯光,他轻轻拉开,看到神谷俊正跪坐在矮几前,手里捧着一本账簿,身旁放着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制服和几卷书信。

“俊桑。”蒋昭玄低声唤道。

神谷俊抬头,眼神惊讶,但很快平静,他合上账簿,嘴角扬起:“昭玄君,这么早?”

“谈判前,想再和你聊聊。”蒋昭玄走进茶室,顺手合上门,目光落在木箱上,“俊桑这是?”

神谷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抚过木箱的边缘:“嗯,回京都,妹妹要结婚了,我也回去看一下。”

蒋昭玄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神谷俊只是低头整理着账簿,只是一个即将返乡的普通官员。

“什么时候决定的?”蒋昭玄问。

“昨夜。”神谷俊抬头淡笑,“领事馆已经批准了,本来还想着写信通知你一下。”

蒋昭玄喉咙有些发紧:“真巧,偏偏是今天。”

神谷俊没有接话,只是从内袋里取出一只怀表,打开,轻轻放在桌上:“你还没见过我妹妹吧?她叫神谷惠子。”

表盖内侧的照片已经换成了他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合影,那应该就是他的妹妹。

“昭玄君,即将离开,我还是想说,小心一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们可能没那么多耐心的。”

蒋昭玄盯着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神谷俊摇头:“我只是个书记官,知道的不多,那天晚上我给你的那些可以说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但……他们的舰队补给比表面上更紧张。”

“他们在虚张声势?”蒋昭玄追问。

“或许吧。”神谷俊的眼神飘向窗外,“或许,他们只是想让对手迷惑。”

蒋昭玄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俊桑,你在这里工作,却在帮我?”

神谷俊也笑了:“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几乎凝固,他低声说:“俊桑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神谷俊点头,伸手收起怀表。

蒋昭玄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身拉开纸门,冷风灌了进来,他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只留下一句:“保重。”

上午七点,方湖列岛外围的礁石小岛上,一座临时搭建的谈判帐篷矗立在嶙峋的岩石间,海风呼啸,帆布作响,蒋昭玄站在帐篷外,身后是徐承勋以及六名全副武装的亲卫,远处海面上,公司的舰队森林中的树般排列。

“世子殿下,他们来了。”徐承勋低声道。

“已经看见了。”蒋昭玄缓缓说。

一艘小艇缓缓靠岸。

皮克尔斯夫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霍华德少将、埃德蒙少将以及格瓦尔上校,她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披着狐毛领的斗篷,步伐从容,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赴一场平常的茶会。

“世子殿下。”她微微颔首,笑容优雅,“久仰。”

蒋昭玄回礼:“夫人亲自前来,荣幸之至,请。”

“我很高兴在这样别致的地方见到您。”她说。

双方帐篷内入座,长桌两侧泾渭分明,侍从在一旁小心翼翼走上来,放上热茶,但无人去碰。

皮克尔斯轻轻抚弄着手套,开口:“世子殿下,我们不妨直入主题,先说第一个小问题,关于福州关税问题,困扰我们很久了。”

蒋昭玄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让热气氤氲在眼前:“夫人指的应该是去年贵公司商船被加征的那笔税款?”

“是。”霍华德少将插话,声音低沉,“我们认为,那笔税款毫无依据,损害了我们的贸易利益。”

“就为了这件事?”蒋昭玄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少将先生,那笔税款是针对违规货物的罚金,而非关税,贵公司商船屡次违规,我们的海关记录清晰可查。”

皮克尔斯微笑:“世子殿下,规则是由人去制定,也可以由人修改。”

“规矩修改总需要双方协商。”蒋昭玄直视她,“以舰队压境的方式,意义何在?”

帐篷内一时寂静,只有海风拍打帆布的声音。埃德蒙冷笑一声:“协商?我们当然也想,可给了贵国足够的时间,结果呢?”

蒋昭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旁边的徐承勋使了个眼色。

徐承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福州海关过去三年的贸易记录,贵公司商船屡次违规,不单是运输货物方面,如果真要谈‘公平’,我们是否也该讨论一下贵公司对本地商人的压价行为?”

皮克尔斯夫人扫了一眼文件,笑容不变:“竞争。”

“竞争?”蒋昭玄微微倾身。

格瓦尔上校嘴角一歪,敲了敲桌面:“世子殿下,我们是来谈判,不是来听您讲课的。”

徐承勋眼神一冷,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枪柄,蒋昭玄抬手示意他冷静,目光却未离开皮克尔斯。

“夫人,你们的舰队的确强大,但战争的成本您计算过吗?”蒋昭玄说。

皮克尔斯夫人挑眉:“哦?”

“我们承认,我们军事能力不如你们强,但斯卡德堡距离我们漳州不过三十公里。”蒋昭玄又缓缓道,“一旦开战,它会是第一个被炮火覆盖的地方。”

霍华德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们?”

“不。”蒋昭玄微笑,“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皮克尔斯夫人盯着他,终于收起了笑容,她缓缓摘下手套,露出纤长的手指:“世子殿下,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您很年轻。”

“彼此彼此。”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双方都不说话,都在权衡,皮克尔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可以暂时搁置税款争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