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蓝火轨道（2/2）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砂石上煎熬。那蓝色轨道和上升的“星辰”，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诡异。他甚至觉得，那“星辰”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遥遥与他对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夹杂着恐惧，突然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壮志未酬的遗憾？还是一种对苍穹无尽的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两分钟，那蓝色的光轨开始变淡，如同水滴融入沙地般，从顶端开始，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顶端的“星辰”也随之黯淡，最终，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不见。

夜空恢复了原样，只有银河依旧璀璨。发射架静静地矗立，冰冷，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栓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几乎是靠着枪托的支撑，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点嘶哑的气音。

交接班时，班长看出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栓柱，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栓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班长，……风大，有点冷。”

他将这个秘密，连同那彻骨的寒意和难以言说的恐惧，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几天后，真正的发射任务取得了圆满成功。震天的欢呼声中，烈焰奔腾，巨龙咆哮着挣脱大地的束缚，直冲云霄。那场景壮丽辉煌，与那晚幽谧诡异的蓝光轨道截然不同。

栓柱和所有人一样欢呼，鼓掌，眼眶湿润。但只有他知道，在某个深沉的夜晚，他曾目睹过一次寂静的、发着蓝光的“预演”。那景象，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后来，他成了老兵，依旧守卫着这片戈壁滩上的航天城。他再也没见过那蓝色的轨道，但他有时会想，那或许不是鬼魂，也不是幻觉，而是这片土地、这项伟大事业本身所具有的某种“灵”。是无数航天人奉献与牺牲的执念汇聚？是浩瀚宇宙在此地投下的一缕奇异倒影？抑或是，每一次成功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失败与遗憾，在时空的某个褶皱里，留下的永恒印记？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从那夜起，他对头顶的星空，对脚下的土地，对这份守卫的事业，除了最初的荣光，更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沉甸甸的敬畏。那抹幽蓝，成了他军旅生涯中一个永不褪色的秘密，伴随着戈壁的风，在他往后的岁月里，低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