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地脉深处的叹息(1/2)
那是2000年的秋天,考古队进驻民和县已两个多月。喇家遗址因出土了世界上最早的面条而震惊学界——那碗四千年前的小米面条,在灾难降临的瞬间被倒扣保存,跨越时空与今人相见。但赵文渊越来越觉得,有些东西本不该被唤醒。
“赵老师,您听听这个。”年轻的研究生李锐递过录音设备,脸色发白。
赵文渊戴上耳机,起初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渗入耳膜——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女人的尖啸,孩童的啼哭,男人的吼叫,还有某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收工后,我回来取落下的笔记本。”李锐的声音在颤抖,“当时探方里一个人都没有。”
赵文渊摘下耳机,望向那个出土面条的房址。四千年前的一场地震引发黄河堰塞,随后溃坝的洪水吞没了这个齐家文化的聚落。考古发掘中,他们发现了多具相拥而亡的人骨,母亲护着孩子,恋人紧紧相拥。那些骨骼保持着灾难瞬间的姿态,像是在无声呐喊。
“可能是风声。”赵文渊说,但他自己都不信。高原的风再凌厉,也刮不出妇孺的啼哭。
怪事是从面条出土一周后开始的。
先是值夜的老张说总听见小孩跑动的脚步声,沙沙的,从探方这头到那头。然后是绘图员小刘,在测量四号房址时突然感到后背被猛推一把,差点跌进两米深的探方。她坚称当时身后空无一人。
起初大家都用“太累了”“高原反应”来解释。直到那天下午,当夕阳将遗址染成血色时,五名队员同时听到了哭声。
那不是风,也不是幻觉。哭声从地底深处渗出,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仿佛四千年前那个灾难的午后,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而此刻,暂停键松动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小米粥的味道?”队里最年长的技工老马突然说。
众人静下来,真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遗址上空飘荡。像是谁家正在煮饭,但最近的村庄也在三公里外。
赵文渊感到脊背发凉。他想起了祖母讲过的故事:黄土记得一切。每一滴血,每一滴泪,每一次欢笑与惨叫,都被大地吸收、储存。当有人无意中触碰到记忆的开关,过往便会如潮水般涌出。
夜幕降临后,遗址的异样更加明显。
探照灯下的影子会自己移动。工具莫名其妙地变换位置。最令人不安的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活人的注视,而是无数道目光从黄土中、从黑暗里、从时间深处投射而来。
李锐开始做噩梦。梦里他变成了四千年前的那个村民,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走向家人,突然大地开始颤抖,房梁断裂,黄河的咆哮由远及近。他试图抓住孩子的手,但泥浆已涌入屋内,冰冷、黏稠,灌满他的口鼻……
“这不是考古,这是开棺。”老马在一个深夜对赵文渊说,手里的旱烟明明灭灭,“有些死人不想被打扰。”
“我们是科学家。”赵文渊回答,但声音里缺乏底气。
“科学?”老马苦笑,“科学能解释为什么我的罗盘在四号房址总是指向西北?能解释为什么温度计在那里总显示比周围低三度?赵队长,黄土下面不只是泥土和骨头,还有他们的‘念’。”
那一夜,赵文渊独自留在四号房址旁。
月光惨白,将遗址染成一片银灰。他坐在出土陶碗的位置,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这片土地的记忆。起初只有风声,高原的风永不止息地吹拂着,像是时间的呼吸。
然后,他感到了。
一股推力,从背后传来,不大,但确实存在。仿佛有人轻轻推搡他的肩膀。他猛地睁眼回头——空无一物。
哭声就在这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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