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岩画活了(1/2)
一九八一年的戈壁滩,风沙比往年都要凶猛。省里来的文物普查员老陈,已经在嘉峪关外围转悠了七天。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眼镜腿用胶布缠了又缠,中山装洗得发白,但口袋里永远装着牛皮封面的记录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天黄昏,他按照当地牧民的指引,骑着借来的老马,来到了黑山深处的一片岩壁前。
夕阳正以戈壁独有的方式沉没——不是缓缓落下,而是像烧红的铁块淬进冷水中,瞬间蒸腾起漫天血霞。光线斜射在岩壁上,那些三千年前的凿刻忽然醒了。
老陈屏住呼吸。
岩画全长十余米,刻着完整的狩猎场景:三十多个牧人呈扇形包围鹿群,弓箭拉满,猎犬奔腾,更远处有女人和孩子驱赶着牛羊。线条古朴粗犷,却充满动感,是典型的先秦北方游牧民族作品。
他掏出相机,却发现镜头蒙了一层细沙。正擦拭时,余光瞥见岩画右下角的一头牛——它的后腿似乎抽动了一下。
老陈摘下眼镜用力擦拭。是眼花了,一定是。连续七天日行四十里,夜宿破庙或牧民帐篷,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当他重新戴上眼镜,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不是某个局部的移动,而是整个画面的“气”在流动。牧人脸上的狩猎油彩仿佛在夕阳下反光,箭矢的羽毛在微风中轻颤——尽管此刻戈壁无风。
“小陈啊,”他自言自语,叫着自己年轻时的称呼,“你是读书读傻了。”
记录本摊开,钢笔吸饱墨水。他开始测量、描摹、记录。这是他的镇定剂:科学方法,严谨数据。岩画高度2.4米,最宽处11.7米,采用敲凿法和磨刻法结合,保存度约百分之七十……
写着写着,他闻到了气味。
不是戈壁惯有的沙土和骆驼刺的苦味,而是动物皮毛的膻气、人汗的酸味、某种植物燃烧的烟味。气味如此真实,老陈甚至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岩画正中央那个拉满弓的猎人,松开了手指。
老陈清清楚楚地看见:弓弦回弹,箭矢离弦,在岩壁平面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射向对面那头奔鹿的脖颈。
“不可能。”他声音干涩。
但更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那头被射中的鹿,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围的牧人举起手臂,嘴巴张开——老陈甚至“听见”了欢呼声,那声音隔着三千年传来,模糊得像隔着厚重的水层。
整个岩画活了。
牛羊在岩壁上游走吃草,女人用石臼捣着什么,孩子追逐嬉戏。狩猎结束,牧人们开始分割鹿肉,升起篝火。画面边缘,一个一直蹲着的牧人缓缓站起,转向岩画之外——转向老陈。
老陈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牧人的脸不像其他人物那样程式化,而是有着清晰的五官:高颧骨、细长眼,左脸颊有一道疤。他的眼神穿越岩石与时间,直直落在老陈身上。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挥手,而是招手的动作。
“来。”老陈脑中响起一个声音,不是汉语,不是任何他知道的语言,但他就是明白那意思。
他向后退,脚跟绊到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记录本飞出去,钢笔滚进石缝。相机撞在岩壁上,镜头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夕阳只剩最后一线。
岩画中的光线也随之变化:篝火更亮了,人影在岩壁上跳动。那个招手的牧人开始向岩画边缘走来,不是移动,而是他的图像在扩大,从二维向三维凸起,像是要从岩壁中挣脱出来。
老陈想起临行前,嘉峪关文管所老所长喝多了青稞酒后说的话:“黑山那些岩画啊,不是人刻的,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老辈子人说,那是古时候的魂灵没地方去,就附在石头上了。太阳一落山,它们就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当时他只当是民间传说。
现在他信了。
牧人的手已经伸出岩画平面,那是一双真正的手,皮肤黝黑粗糙,指甲缝里有泥土和血渍。手腕、小臂、肩膀……他正从岩画中“走”出来。
老陈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不是吓软的,而是有种莫名的力量把他钉在原地,要他看,要他见证。
“为什么是我?”他嘶声问。
牧人完全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不是鬼魂的透明,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身上穿着兽皮,头发用骨簪束起,浑身散发着老陈之前闻到的那些气味:汗、血、烟、奶。
牧人开口,声音像碎石摩擦:“你…看…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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