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黄河鬼阵（2/2）

老陈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返回观测站，锁上门，明天一早就申请调离。可另一种力量拽着他——是祖父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是那句没头没尾的遗言：“要是看见穿清兵衣服的……别怕，他们只是想家。”

老陈捡起手电，深吸一口气，跟着那队引路的鬼火走进沼泽深处。泥水没过小腿，冰冷刺骨。芦苇刮过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他闻到铁锈和腐木的气味，越来越浓。

约莫走了一里地，鬼火停在一片看似寻常的水洼前，围成一个圈。老陈用手电照向水面，光束穿透浑浊的泥水，照见水底有东西反光——是半截锈蚀的刀柄，还有几块压在一起的白色物体。

是骸骨。

老陈跪倒在泥泞中，终于明白了。这些魂魄不是要他害怕，而是要他见证。一百三十年，他们一直在这里，守着未完成的使命，等着有人带他们回家。

“我会报告的。”老陈对着鬼火说，声音哽咽，“我会让文物部门来，把你们好好安葬。”

鬼火阵开始消散，一点点黯淡，最后只剩下那队引路的鬼火。它们绕老陈转了三圈，轻轻触碰他的肩头——冰冷，却没有恶意——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风中。

第二天，老陈没有申请调离。他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附上自己偷偷拍下的模糊照片。三个月后，文物部门在那片水洼打捞出十七具清兵遗骸、三十八枚咸丰通宝和已经锈成一团的赈灾银箱。

2012年春，遗骸在滨州公墓集体安葬那天，老陈去了。仪式结束，他独自返回湿地。傍晚时分，他看见沼泽上空飞过一群白鹭，排列整齐，向南而去。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的记忆，守着那些终于可以安息的魂灵。

夜风吹过芦苇荡，声音轻柔，像是远行的军队终于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