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龟甲阵的残影(2/2)

小斌夜里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些士兵之一,脚上磨出血泡,在无边的沙漠里跋涉。黄沙尽头是蔚蓝的地中海,可怎么也走不到。醒来时,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老陈发现儿子不对劲。小斌白天总盯着照片发呆,夜里说梦话,全是听不懂的音节。他决定带儿子提前回家。但长途汽车坏在半路,维修要等到明天。

黄昏时分,小斌不见了。

老陈疯了一样冲回遗址。夕阳正以与拍照时完全相同的角度,把最后一抹光抹在夯土墙上。他看见儿子站在广场中央,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小斌!”

儿子转过身,眼睛却是空洞的。他举起相机,对着空无一人的广场按下快门,嘴里念着:“他们让我……带他们回家……”

老陈冲过去抱住儿子,却感到刺骨的寒冷。不是戈壁夜寒,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属于死亡的那种冷。他抬头,看见了他们——

十二个半透明的身影在暮色中凝结成型,盾牌相抵,步伐沉重。没有脸,只有轮廓,但老陈能感受到两千年的乡愁,像铁锈一样渗进空气里。他们不是恶灵,只是一群迷失在时空夹缝里的士兵,想要抓住一点痕迹,证明自己存在过。

“爸,”小斌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清醒,眼泪滚下来,“他们在哭。”

老陈忽然明白了。他当过兵,知道士兵最深的执念不是杀人,而是回家。他轻轻拿过小斌手中的相机,对着那队虚影,用尽全力喊道:“任务完成了!解散!”

虚影顿了一下。然后,最前面的身影举起残缺的剑,行了一个罗马军礼。他们开始变淡,化作金色光点,随着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风中传来最后一声叹息,像拉丁语,又像汉语的“谢谢”。

多年后,小斌成了摄影师。那卷胶卷他只留下了那张灵异照片,其余的全部曝光在阳光下。父子俩再也没回过骊靬,但老陈有时会在深夜听见儿子用拉丁语说梦话——那是他在大学选修的课程。

2003年,骊靬遗址正式立碑保护。考古学家在广场地下三米处,发现了十二具呈奇怪队形埋葬的男性骨骸,陪葬品中有破损的圆盾金属饰片和几枚锈蚀的迪纳厄斯银币。碳十四测定,年代约在两千年前。

发掘报告里没有提及的是,当那具被认为是指挥官的骸骨重见天日时,现场所有人都闻到一股短暂而清晰的、地中海岸边迷迭香与海风混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