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清江孤灯(1/2)

2007年秋,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利川市腾龙洞地下河。

李国富手里的桨第三次撞上暗礁时,他闻到了那股气味——不是洞穴里常见的湿石灰味儿,而是陈年烟草混合着桐油灯芯燃烧的气味。这不对。

“队长,罗盘失灵了。”身后的年轻人小王压低声音说,手电筒的光在他颤抖的手里晃成一片惨白。

李国富没吭声,只是把桨从墨黑的水里提起来。水珠顺着桨叶滑落,在头灯光束里像一串串坠落的玻璃珠子。他是水利局的老勘探员,五十四岁,在这片喀斯特地貌钻了三十年。清江伏流这段河道,局里地图上标注着“未探明区域”,红色虚线像一道伤口划在图纸边缘。

“继续往前。”李国富说,声音在穹顶回荡成数个重叠的回声。

小艇是充气橡皮艇,挤着三个勘探队员和一堆仪器。水声在黑暗中变得诡异——明明在划桨,却总听见另一道划水声在左侧或右侧不远处同步响起,像是黑暗中有个看不见的伴航者。

小王忽然抓住李国富的胳膊:“灯!”

前方两百米,转弯处,真的有一盏灯。

不是头灯或探照灯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暖黄色的、摇曳的油灯光。灯下清晰可见一个戴宽边斗笠的身影,正撑着一叶细长的扁舟。那舟小得不可思议,像是用整根树干凿成的,在水面上几乎不留涟漪。

“喂——”小王刚要喊,被李国富捂住了嘴。

老勘探员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见那戴斗笠的身影缓缓抬起右臂,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招呼熟识的邻居。随后,扁舟轻巧地滑入主河道旁一条仅容一舟通过的支流水道,消失了。

油灯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最后一抹暖黄,然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追上去!”年轻的地质员小张激动地说,“可能是当地的渔民——”

“这地下河哪来的渔民。”李国富打断他,声音干涩。他想起父亲生前讲过的故事:六十年代清江放排人之间流传的说法,暴雨之夜如果在江上看到不明孤灯,千万莫跟,那是“引路灯”,专引那些时辰到了的人。

小王已经发动了小艇的马达。橡皮艇朝着那条支流冲去。

水道急剧变窄,岩壁几乎擦着肩膀过去。李国富的头灯扫过岩壁,突然照见一些刻痕——不是地质构造的天然纹路,而是人工凿刻的符号。他认出一个:那是清江流域已经消失的古代巴人使用的图腾,鱼尾人身的形象,他在州博物馆见过拓片。

“队长,你看水里。”小张的声音变了调。

手电筒光柱刺入水面。水下三米处,隐约可见数十个长条形的黑影整齐排列,像是沉没的独木舟,又像是……

棺材。

李国富的呼吸凝滞了。他闻到了更浓的桐油味,还混着一股陈年楠木的香气。父亲说过,旧时清江放排人如果死在江上,尸身寻不回,家人就会制一口楠木空棺沉在江段,称为“引魂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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