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榕树之怨(1/2)

德宏州林业局1987年的档案里,记载着盈江县一片原始林中的奇异现象:编号074的绞杀榕,气根网内包裹的并非单一树种,而是至少三株不同树龄的栎木残骸。备注栏只有一行字:“当地人称‘会哭的树’,月圆夜常有异响。”

腊月十七那夜,岩保赶着马帮迟归,路过老榕树时,月亮刚爬上树梢。

马儿突然不肯走了。

岩保听见了那声音——先是细微的“咔嚓”声,像老人枯瘦的手指被一根根折断。接着是低沉的呻吟,不似人声,倒像是湿木头在重压下挤出的呜咽。声音从榕树气根最密集处传来,那里裹着一株早已死去的栎木,只剩半截焦黑的躯干。

“树神莫怪,树神莫怪。”岩保低语着,从驮袋里抓了把盐米撒向树根。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路过老榕树必须留下买路粮。

可今晚的榕树不领情。

呻吟声渐渐变成了清晰的词句,用的是岩保已故祖父的腔调:“挤……好挤啊……”

岩保浑身汗毛倒竖。他分明看见,那些碗口粗的气根正在缓慢收紧,勒进宿主树的残躯里,挤出黏稠的黑色树液,在月光下像血一样发亮。

“三棵树挤在一个棺材里,百年了……”声音又变了,这回是个女人,哀哀戚戚的,“我的根想往下扎,他的枝想往上长,缠在一起,谁也死不透……”

岩保想跑,腿却像扎了根。他看见气根缝隙间,隐约有三张扭曲的树脸——一张朝左拧,一张向右歪,中间那张被挤得只剩半张。它们的“嘴”一张一合,树皮裂开又合拢,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

“1962年雷劈下来时,我以为能解脱了。”最左边的脸说,声音干涩如裂帛,“火烧了三天三夜,疼啊……可榕树不死,我们就得陪着活受罪。”

岩保突然想起寨子里的传说:这株绞杀榕最早缠住的是一株三百年的金丝栎,后来栎树不甘被绞死,引天雷劈向榕树,却误伤了旁边两株年轻的楠木。三棵将死未死的树被榕树的气根强行裹在一起,成了这诡异的共生体——或者说,共死体。

“放我们走吧……”三张脸同时哀求,气根突然如蛇般游动,朝岩保伸来。

岩保终于能动了。他连滚爬跑回寨子,敲响了村长老波的木门。

老波听完,抽了三袋水烟才开口:“你爷爷那辈人就听过那树的哭声。1958年砍树种橡胶时,七个后生拿着斧头要去砍它,结果斧头还没落下,最壮的那个突然捂着胸口倒了,说是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心脏。”

“那怎么办?”岩保声音发颤。

“榕树有灵,被它绞死的树更有怨。”老波望向窗外月光下的山影,“去请波岩章吧,只有他懂怎么跟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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