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白龙飞天(2/2)

瀑布倒卷形成的“龙形”水柱,此刻已经脱离了山崖,完全悬在空中。它扭动着,旋转着,逐渐凝聚成形——修长的身躯覆盖着水形成的鳞片,头部隐约有角有须,甚至有一双空洞的、由水雾构成的眼睛。

那双“眼睛”转向了观测站。

小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看,那是...注视。一种有意识的、带着某种古老饥饿的注视。

观测站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明暗不定。在光暗交替的间隙,小李似乎看到那水龙的身后,有别的影子——模糊的人形,很多很多,悬浮在空中,随着水龙一起扭动。

“是被它带走的人...”老张瘫坐在地上,“那些年发大水冲走的人...他们的魂,困在水里了...”

水龙向着观测站移动了。

它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飞,而是像在水中游动,只是它游动的地方是空气。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卷起又抛下。那种地底传来的呻吟声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清晰的哀嚎——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哀嚎。

小李的大脑一片混乱。二十年的科学教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亲眼目睹了不可能之事,亲耳听到了不应存在之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另一种情绪却悄然升起——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他是水文站的工作人员,他的职责是观察、记录、预警。如果这东西真的会带来灾难,他必须做点什么。

“张师傅!”小李喊道,声音大得压过了风声和哀嚎声,“您爷爷说过怎么让它回去吗?怎么让白龙重新睡去?”

老张茫然地摇头,又突然停住:“血...爷爷说,白龙要喝够了血才会睡...但没说是什么血...”

水龙已经逼近到观测站五十米内。小李能清楚地看到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那是高速旋转的水滴形成的奇异纹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观测站和站里两个人的倒影。

“如果它只是要血...”小李喃喃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想起爷爷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小李的爷爷是村里的郎中,常说万物有灵,相生相克。瀑布是水,水属阴,而人血...特别是活人的血,带着阳气。

“张师傅,刀!”小李喊道。

老张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小李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出,滴落在地板上。

奇怪的是,血一滴落,窗外的哀嚎声突然减弱了。

水龙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观测站内滴落的血液。

“它要的是这个...”小李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是滥杀带来的血,是自愿献出的血...”

他冲出门外,站在狂风暴雨中,高举流血的手掌。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在狂风中化作血雾,飘向水龙。

水龙停了下来,悬在二十米外的空中。它低下头,巨大的“龙头”凑近小李。那么近,小李能感觉到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能看到“龙眼”深处旋转的水涡。

血雾被吸入水龙体内。淡红色的龙身开始变化,血色渐渐褪去,重新变成晶莹的水白色。那种地底的呻吟声变成了低沉的、满足的叹息。

水龙最后看了小李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温度,一丝感激,一丝...歉意。然后它转过身,向着瀑布的方向游去,身体逐渐散开,重新化作普通的水流,落回山崖之下。

风停了,雨住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

小李瘫坐在地上,左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觉得疼了。老张跑出来扶起他,两人望向恢复正常的瀑布,久久无言。

第二天,上游传来消息:异常气象突然结束,倒流的河水恢复正常,没有造成任何灾害。

小李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形状奇怪地像一片龙鳞。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半,小李都会独自来到观测站,在掌心划一道小口,滴几滴血进瀑布。老张问他在做什么,他只是说:“履行一个约定。”

瀑布依旧日夜奔流,游人如织。没人知道,在一九八四年那个七月半的午后,曾有一条白龙短暂地苏醒,又因一个人的勇气而重新安睡。

只有最细心的游客偶尔会注意到,娘子关瀑布的水,在某些特定时刻,会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红,像是遥远的记忆,又像是永恒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