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窑变(1/2)

窑火映照的夜晚,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子在景德镇御窑厂的断壁残垣间游荡。2002年的那个夏夜,空气黏稠得能拧出釉浆,七十岁的老陶艺师陈土根提着昏黄的马灯,独自走在废弃的窑址上。他身后跟着条瘸腿的土狗,是十年前在窑坑里捡的,通体乌黑,唯独眉心一撮白毛,像极了釉里红点彩。

“老黑,闻着味儿了?”陈土根停下脚步,狗正对着东北角的龙窑遗址低吠。那里本该荒草蔓生,此刻却隐隐透出红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撞见怪事。自打六岁跟着爷爷学制陶,五十年来他见过窑变时瓷器上浮现的山水人物,听过开窑时若有若无的吟唱,却从没像今夜这样——那座早已停火半世纪的龙窑,烟囱竟冒出缕缕青烟。

他走近时,窑门轰然洞开。

热浪裹挟着松柴香扑面而来,窑腔内分明堆着新烧的匣钵。最奇的是正中那件半人高的梅瓶,釉面还在滋滋作响,仿佛刚出窑。青花发色湛蓝如墨,笔触却是永乐年间特有的晕散效果。他颤抖着举起马灯,瓶身渐渐显出一行小字:“慎烧”。

“是宫里传来的旨意……”陈土根跌坐在地,想起族谱里记载的往事——永乐十八年,先祖陈守仁因烧裂祭祀用龙缸被问斩,临刑前接到快马加鞭送来的朱批,正是这两个字。

狗突然狂吠着冲向窑口。陈土根抬眼望去,梅瓶的釉面竟映出个戴镣铐的人影,脖颈处汩汩冒着血泡。

当考古队次日赶来时,龙窑早已恢复破败模样。只有陈土根知道,昨夜他触碰梅瓶的瞬间,掌心烙下了青花缠枝纹,此刻正隐隐发烫。

“幻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文物局年轻科长甩着调查报告,“那是明代窑炉,没有燃料怎么可能自燃?”

但故宫档案馆的电话在午后响起。副研究员的声音发颤:“我们刚整理永乐年间密档,发现关于景德镇的朱批原件……落款时间,正好是昨夜。”

陈土根默不作声地展开宣纸,运笔如飞。当“慎烧”二字与传真过来的朱批拓片完全重合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他祖父的祖父曾口传心授:真正的御窑,烧的不只是泥胎,还有匠人的魂。

怪事接二连三。先是巡夜保安发现监控录像里总有白影飘过窑厂,接着新来的实习生小赵在清理碎瓷时突然胡言乱语,嗓子变成尖细的男声:“欠我一条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