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阴河号子(2/2)

所有人愣住了。

孙广财的父亲孙老栓,是诺水河最后一代纤夫,1973年一次地质勘探中,在7号溶洞失踪,连尸首都没找到。当时官方记录是“意外坠入地下暗河”。

“爹?”孙广财朝着黑暗喊了一声。

号子声戛然而止。

灯光骤然熄灭。与此同时,橡皮艇猛地加速——他们正被一股暗流推向未知的前方。

“刹车!快刹车!”老陈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前方传来雷鸣般的轰响,那是大量水体坠落的声音。手电光齐齐照向前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河道在此中断。一道地下瀑布垂直而下,深不见底。若非灯光突然消失,他们早已连人带艇冲下悬崖。

惊魂未定中,李建军的手电扫过右侧岩壁。他看见那里刻着一行字,剥落大半,但能辨出“1973.10.15 孙老栓至此”的痕迹。字迹下方,岩缝里卡着一盏锈迹斑斑的煤油灯。

后来整理物品时,李建军在孙广财的背包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照片。1973年勘探队的合影里,年轻的老陈站在中间,旁边是个憨笑的汉子,背着一捆绳索。照片背面写着:“与孙老栓同志摄于诺水河畔。他坚持要在封洞前最后一次检查,说是听见了‘老朋友的呼唤’。”

那次事件后,孙广财再没出过船。有人看见他每月十七夜里,都会到诺水河边烧纸,纸灰飘向溶洞深处,像一群归巢的黑蝶。

李建军回到省城后,翻遍了1973年的所有勘探档案,再没找到关于7号溶洞的只言片语。只有一次醉酒后,老陈含糊地说:“有些地方,科学还没走到,但魂已经在了。”

至于那晚听到的号子声,地质局专家给出了解释:特定岩层结构可能记录并重现历史上的声音,类似“天然录音机”。灯光则是磷化氢气体自然燃烧现象。

李建军没有反驳。他只是常常在深夜打开录音机,播放那晚偷偷录下的一小段音频。嘶哑的号子声在房间里回荡:

“舍了婆娘舍了娃,舍不了这滔滔江河水啊——”

每次听到这里,他都会想起孙广财在瀑布前失声痛哭的样子,想起老陈颤抖的手,想起黑暗中那盏为他们引路又消失的孤灯。

也许有些声音,不是为了被解释而存在的。

它们只是在那里,等着某个迷途的人,在绝对黑暗中,还能记得回家的调子。